沈渡結束通話電話,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腦袋裏空蕩蕩的,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緒。
直到夏素敲門叫她吃飯,她才慢吞吞爬起來換衣服。
謝無厭還沒回來。沈渡望著滿桌菜肴,色香俱全,可她卻提不起半點食慾。胡亂扒了兩口,便擱下了筷子。
可兒上前收拾時,好奇地問:“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嗎?”
沈渡搖頭:“好吃,就是沒胃口。”
太無聊了。她拿起手機,翻來覆去地看通訊錄——空空蕩蕩,隻有兩個名字:何肆、謝無厭。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活了這麽大,竟然連個知心的同性朋友都沒有。有時候走在街上,看見三兩成群的女孩們挽著手逛街說笑,心裏還是會泛起一絲羨慕。
鬼使神差地,她把謝芸又加了回來。
剛傳送請求,對方的訊息就炸了過來:
[姐姐,你怎麽把我刪了?我給你發訊息都發不過去。]
[看見你刪我,我可難受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眼緣的夥伴。]
[不過你又加回來了,真開心!]
沈渡盯著螢幕,一時間五味雜陳。一方麵想多認識些人,一方麵又覺得這熱情來得太猛,猛得有點不對勁。她這輩子,還沒遇見過哪個女孩這麽直白、毫不掩飾地向她表達好感。
萬一真像謝無厭說的,她別有用心呢?可她剛從鄉下過來,什麽都不懂,充其量就是個漂亮花瓶——她圖什麽?難不成想從她這兒打聽謝無厭的事?
正天人交戰,謝芸直接打了過來。
沈渡手一抖,手機滑落。她慌忙撿起按下接聽,那頭立刻傳來驚喜的聲音:“姐姐,我還以為你不會接呢……”
沈渡張了張嘴:“我……”
“沒事姐姐,我理解你。”謝芸接過話,“你剛來這兒,人生地不熟,對我有防備也正常。”
沈渡撇撇嘴,倒是挺善解人意。她客氣地解釋:“我剛纔不小心點到的,不好意思啊。”
電話裏傳來爽朗的笑聲:“沒事的姐姐,你不是又加回來了嗎?我很開心。”
這下輪到沈渡不好意思了,她幹笑兩聲:“嗬嗬,謝謝理解。”說完又語塞了,握著手機,腳趾尷尬得能摳出一棟魔仙堡。
“姐姐,吃飯了嗎?要不要我帶你去吃東西?”
“吃過了。”
“那出去轉轉?我住得不遠,來接你。”
沈渡心動了。她望瞭望門外,夏素和可兒不知忙什麽去了,不見人影,孫媽媽更是神出鬼沒,到現在都沒露過麵。謝無厭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正猶豫,謝芸替她拍了板:“就這麽定了,我來接你。”
電話結束通話。
沈渡既雀躍又心虛——謝無厭才讓她離謝芸遠點。可轉念一想,她隻是想多交個朋友,又不是要叛變,怕什麽?這麽一想,心裏那點不安頓時散了。她蹦蹦跳跳回了臥室,挑了條不錯的長裙,又戴上一條簡約的銀質碎鑽項鏈,拎起精緻的小手提包,美滋滋地出了門。
剛走到門口,正撞上回來的夏素。對方愣了兩秒:“沈小姐要出門?”
沈渡點頭:“出去轉轉。”
夏素急了:“您一個人?少爺可能要晚點回來,我陪您去吧。”說著就要去換衣服。
沈渡一把拽住她:“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我又不是小孩,就想隨便走走。”
夏素還要堅持,沈渡臉色一沉:“我自己還不能出門了?”
夏素頭一次見她變臉,一時愣住,啞口無言。
“……那您注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沈渡這才滿意,提著小包,踩著細高跟,悠悠然地離開了別墅。
她站在別墅外的馬路牙子上,望著那些裝潢別致的豪宅,心裏美得冒泡。
一陣清風拂過,裙擺輕晃,發絲飛揚。
突然,轟鳴聲炸響,一輛炫酷的機車疾馳而來,穩穩停在她麵前。
謝芸一身黑色勁裝,揭下頭盔,額前碎發淩亂,襯得那張臉愈發英氣逼人。她揚起笑容,甜甜地喊了聲:“姐姐。”
沈渡有些驚訝——沒想到這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還會玩重機車:“你也會這個?”
“也?”謝芸從車上跳下來,眼睛一亮,“你也會?”
“當然。”沈渡笑著繞車轉了一圈,這車何肆也有一輛,她會的本事還是何肆教的。
“太好了!”謝芸喜形於色,立刻遞過頭盔,“那你載我,我還從來沒坐過別人的後座呢。”
沈渡噗嗤一笑:“你看我這身穿搭,合適嗎?”
謝芸這才反應過來,視線在她身上遊走一圈,最後落在她腳上——一雙銀色細高跟,露出的腳背白皙透亮,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她眼神暗了一瞬,喉間微微滾動,再抬眸時,眼底已恢複清澈:“那我帶你。”
謝芸跨上車,又遞給她一個頭盔:“上來吧,美麗的姐姐。”
沈渡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她接過頭盔,望著機車那略高的後座,犯起了愁——怎麽坐才能不走光?
謝芸卻下了車,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啊——”沈渡驚呼,下意識摟住她的脖子,“你……”
這個謝芸,怎麽……男友力爆棚?
謝芸穩穩將她安置在後座,自己才跨上車:“坐穩了,姐姐。”
引擎轟鳴,車身啟動。沈渡下意識地環住了謝芸的腰。
謝芸垂眸,瞥見腰間的雙手——纖細、白皙。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幽的香氣,又想起白天觸碰她手臂時的觸感。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謝芸很快將車駛出鬧市。沈渡坐在後座,聽著耳邊呼嘯的風,心情豁然開朗。這段時間她總覺得沉悶——明明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卻有什麽東西壓在心上,說不清,道不明。
此刻夜風撲麵,機車飛馳,那點愁緒終於散了。
謝芸載著她繞城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處海灘。
人不多,大多是飯後散步吹風的。
沈渡跳下車,摘了頭盔遞過去:“技術不錯。”
謝芸接過放好,抿唇一笑:“什麽時候咱倆比試比試?”
“可以啊!”沈渡眼睛一亮,“我隨時有空。”她太樂意了——謝芸算得上半個同道中人,能一起玩車,再好不過。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沙灘。遠處高樓燈火通明,路燈把沈渡的影子拉得老長。
謝芸跟在後麵,忽然說:“真好,平時我身邊沒一個能陪我玩這個的。”
沈渡心裏咯噔一下——這謝芸該不會要跟自己推心置腹吧?死腦子,快想,怎麽回……
她沉默兩秒,才尷尬地笑了笑:“啊……那真是挺遺憾的。”
謝芸笑了笑,掏出手機:“姐姐,我給你拍張照吧,你太好看了。”
“啊?”沈渡懵了。上一秒還以為要談心,下一秒就舉起了手機。她愣了兩秒,僵硬地比了個手勢,笑得也不自然——她從沒被人正兒八經拍過照。
“哢嚓。”
照片裏的沈渡美得過分。謝芸盯著螢幕愣了一瞬,把手機舉到她眼前:“真好看。”
沈渡忽然有點明白了——這謝芸,該不會是個顏控吧?這一路下來,她誇自己好看好幾回了。她摸摸臉,笑得有些靦腆,心裏卻嘀咕:自己也沒好看到這程度吧?雖然小時候確實仗著這張臉,乞討時沒少占便宜,可長大後也就那樣。她見過更好看的人——沈思兮,謝無厭……
想到謝無厭,她才猛然記起自己出來沒跟他打招呼。翻了半天包,才發現手機落家裏了。
謝芸問:“怎麽了?”
“忘帶手機了……”
謝芸遞過自己的:“有急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起來還沒跟謝無厭說一聲。”
“姐姐,你跟大哥……”謝芸欲言又止。
沈渡心裏警鈴大作——果然,是要來打聽謝無厭的事嗎?
“啊,沈阿姨領養的我。”她答得含糊,關於她和謝無厭的事,不想跟外人說太細。語氣不自覺地硬了幾分。
誰知謝芸卻歎了口氣:“沈阿姨……她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吧。有時候我也覺得很抱歉。”
“抱歉?”沈渡停下腳步,盯著她的臉,想從表情裏辨出真假。看了半天,看不出破綻——謝芸的愧疚確確實實寫在臉上。如果不是真心的,那就是演得太好了。
“是啊……”謝芸勉強扯了扯嘴角,在路邊的花圃旁坐下,聲音低下去,“其實我以前就知道,在媽媽還沒正式嫁給爸的時候,我就知道——無論是我,還是二哥三哥,我們都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頓了頓:“哪怕是現在成了爸名正言順的孩子,我也知道,我媽他們……也傷害到了大哥的媽媽。”
沈渡沒吭聲,心裏卻想:算你還有點良心。想起那天見的其他幾個,似乎沒這覺悟。
她在謝芸旁邊坐下,依舊沒開口。她不會聖母心泛濫地去安慰,不會假模假式地說“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謝芸說的是事實。她的出生雖非她能選擇,可她們的媽媽,她們的存在,的確傷害了沈思兮。他們也好,謝珺安也罷,都是害死沈思兮的推手。
她一個活人,沒資格替死人說什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