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素察覺到謝無厭渾身滾燙,摸出手機就準備打給家庭醫生。
電話剛掏出來,謝無厭抬手按住她。
“我沒事。”聲音暗啞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先出去。”
夏素和可兒對視一眼,默然退出了客廳。
“別走啊——”沈渡衝著她們的背影喊,可那兩人充耳不聞,連頭都沒回。
她縮在沙發另一頭,離謝無厭遠遠的,心有餘悸地盯著他。
他就那麽頹唐地靠在那兒,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釘過來。
“你別這麽看我!”沈渡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舌頭都打結了,“是你……是你先要掐死我的!”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似的。
謝無厭就這麽盯著她,半晌,幽幽開口。
“沈渡,一直以來,難道不是你在擺弄我嗎?”
“放屁!”沈渡從沒見人這麽倒打一耙,“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謝無厭是個信口雌黃的鱉孫?”
“不是嗎?”他緩緩直起身,眼裏有什麽東西在晃動,“難道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你動不動把離開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準備一走了之。我問你是不是隻想要錢,你不是沉默了嗎?”
他抬起頭,眼眶裏蓄滿淚水。
“我呢?”那聲音帶著顫抖,“我是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丟掉的東西?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隻想拿我去換花不完的錢?”
淚水從眼角滑落。
“沈渡,你還有心嗎?”
沈渡愣住了。
她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裏堵得慌。那些話……好像真的都對。可心裏又憋得難受,半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謝無厭抬手抹去眼角的淚,一字一句道:
“沈渡,我隻告訴你。”
他盯著她,目光沉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我什麽都可以沒有。但你——不能從我身邊離開。”
“我有什麽必要非得留在你身邊?”
沈渡實在想不通,他這執唸到底從哪兒來的。腿快好了,生活也回到大少爺的正軌,為什麽非要她留下?
她剛要再開口,謝無厭打斷了她。
“沈渡。”他盯著她,一字一句,“你別忘了我們的誓言。”
沈渡一愣。
那誓言像刻在腦子裏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沈渡,絕不丟下謝無厭。無論是生,還是死,我都要和謝無厭永遠永遠在一起。如果有所違背,生不得好生,死不入輪回,生生世世飽受神鬼折磨。”
她張了張嘴,啞了。
那些話當初說出來,本就不是真心。可此刻話到嘴邊,那些惡毒的字眼,竟一個都吐不出來了。
“咯吱”一聲,謝無厭撐著身子重新坐回輪椅,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的神情軟下來,語氣也放輕了。
“對不起,沈渡。這段時間忽略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爸說,如果我的腿不能盡快好起來,可能要把我趕出謝家。我想趕緊好起來——我想盡快實現給你的那些承諾。”
他推著輪椅慢慢靠近,試探著握住她的手。見她沒有抽開,指節微微用力,把那隻纖細的手緊緊裹進掌心。
“周培遠……我不希望他那麽快被救回來。可我接到訊息,有人把他接走了。”
他抬起眼,看著她。
“你剛剛告訴我之後,我猜可能是何肆做的。你知道的,沈家那麽討厭,他們該吃點苦頭,這樣我們倆都能好過些。可他這麽一插手……”
他的聲音低下去。
“我覺得何肆在跟我對著幹。”
他握緊她的手。
“剛才……我有點不高興。可我又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我不願意說出來,怕你們之間有芥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渡還能說什麽。
他又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沈渡的臉色雖緩了緩,語氣還是硬邦邦的:“那你也不能不經過我同意就刪人啊。”
她心軟了。
謝無厭太瞭解她。唇角剛勾起一點笑意,抬眼時又換回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因為……我不喜歡謝家的人。”
他頓了頓。
“謝芸的媽媽,當年我媽還在謝家時,就被我爸養在國外。她們分走了我爸對我媽的一部分愛。現在……”他低下頭,“可能又要來分走你。”
沈渡愣了愣。這事何肆提過一嘴,現在聽謝無厭這麽一說,她才後知後覺——原來謝謹和謝恒跟他們也不是一個媽生的。那天一群人浩浩蕩蕩來看謝無厭,她還以為都是一母同胞呢。
豪門這水,是真深。
表麵上和和氣氣,心裏估計都恨得牙癢癢——演技甩沈家那群人幾條街。
她瞥了謝無厭一眼,歎了口氣。算了,他都這樣了,懶得計較。
她抽出手,從桌上扯了張紙,往他臉上湊。
“那你也不能這麽極端啊。”她擦著他眼角的淚,語氣軟下來,“剛才還差點掐死我。”
謝無厭一把握住那隻給他擦眼淚的手。
“對不起。”他把那雙手攥緊,“我實在是怕你總說要走。下次再也不會了——要是再這樣,你就扇我。”
他抬起頭,臉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
沈渡一時看愣了。謝無厭極少這樣笑,那張臉實在太有殺傷力。她愣了半晌,纔不自在地抽回手。
“好了好了,勉強原諒你這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捅死你。”
謝無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要是你真捅死我了,”他彎著眼,笑得人畜無害,“你會跟我一起去死嗎?”
沈渡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去死?我纔不要!”她往後縮了縮,“我還沒過夠好日子呢。”
“好吧。”謝無厭的語氣裏帶著點失落。
沈渡懶得理這個神經病,趕緊岔開話題:“你爸那麽大的董事長,還要出差這麽久?”
自從第一天見過謝珺安一麵,她就再也沒見著人影。
謝無厭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不住這兒。”他垂下眼,“這是以前他和我媽住的別墅。房子在我名下——現在隻有我們住。”
沈渡眼睛倏地亮了。
“!”她騰地站起來,剛才那點不悅一掃而光,“你是說……這麽大的別墅,現在是我們的了?”
謝無厭點點頭,抬眼看向她:“開心嗎?”
“開心!”沈渡當然開心。
她立馬起身,開始巡視這棟別墅——上麵好像還有兩層,她都沒去過。一想到這麽大的地方是他們的,她恨不得到處做個記號,宣示領地主權。
可她沒注意到,謝無厭的眼神正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不喜歡這棟別墅。
這裏有太多別人的味道。
他想要的,是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沒有任何人能插足的家,家裏隻有他和沈渡兩個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