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飯點,沈渡隻能先找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癱在沙發上,嘴裏嚼著零食,眼睛盯著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心裏默默估摸著價錢——看這做工,怕是不便宜。
正琢磨著,謝無厭被夏素推著進來了。
那張臉還是沉得能擰出水來。剛才那番話沈渡聽得雲裏霧裏,問他也不說,現在又擺個臭臉給她看。
她算是發現了,自從回了謝家,謝無厭這脾氣越來越陰晴不定——時而溫和,時而暴躁,還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雖然比之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更像個人了,但也總不能動不動就甩臉子吧?
她冷哼一聲:“大少爺,您到底怎麽了直說唄。擺臉給誰看呢?”
這要是在海縣,她早上去賞他兩巴掌了。
夏素一向對沈渡客氣,可聽到這話,臉色也有些不悅。她垂眼看了看謝無厭,見他沒有反應,隻好把心裏的不快壓下去。主子都沒發話,她一個傭人有什麽資格?
謝無厭對她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擺擺手讓夏素退下,自己推著輪椅挪到她旁邊。
“沈渡,何肆還跟你說了什麽?”
沈渡懶得搭理,掏出手機開始刷視訊。
螢幕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謝芸發來的——一張可愛的表情包,緊跟著一句:姐姐,什麽時候有空呀?我帶你出去玩。
沈渡一愣。這謝芸,未免太熱情了。
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抽走了她的手機。
她猛地抬頭,謝無厭正盯著螢幕,臉色沉得嚇人。他看了一眼那條訊息,手指一動——
刪除好友。
沈渡一把搶回手機,謝芸已經被踢出了好友列表。
“你幹什麽!”
“我說了,離她遠點。”謝無厭見她一臉著急,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為什麽總有那麽多人想接近沈渡?為什麽總有不相關的人想插足他們之間?
以前在海縣是這樣,現在回到他的出生地還是這樣。
他隻要有沈渡就夠了。
為什麽沈渡就不能和他一樣,有他一個就夠?
沈渡胸口那股火也躥了上來。
來A市這兩天,好日子是過了兩天,可謝無厭也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康複訓練,一天也就見兩回麵。身邊是有個夏素陪著,可除了偶爾捧個哏,她安靜得跟根木樁子似的,悶得要死。其他時候,她就跟個大傻子似的窩在這棟別墅裏,哪兒都不熟,想出去揮霍一把又人生地不熟。
謝芸那態度是曖昧不清,可剛剛她說帶自己出去玩的時候,沈渡心裏是真動了一下。
管她抱什麽心思,自己心裏門兒清就行。有個工具人帶著熟悉地盤,何樂而不為?
可現在,謝無厭一聲不吭就把人刪了。嘴上說著“離她遠點”,又說不出個一二三。
這叫她怎麽不火?
她臉色徹底冷下來:“你憑什麽拿我手機刪人?”
謝無厭陰沉沉地盯著她,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看不出她別有用心?”
“她有什麽用心?我身上有什麽值得她圖的?”沈渡噌地站起來,“就算她別有用心又怎麽樣?我是傻子嗎?我自己不會分辨嗎?你一聲不吭就把人刪了,你尊重過我嗎?”
她越說越來氣。
“你嘴上說她別有用心,她怎麽個別有用心法,你倒是說啊?從剛才何肆那事到現在,你就一直臭著張臉,你到底想幹什麽?問你你也不說。”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我是什麽情緒垃圾桶嗎?你心情好了就跟我好好說話,心情不好了就把我當你私有物,想怎麽擺弄就怎麽擺弄——你憑什麽啊?”
謝無厭聽她連珠炮似的說完,臉色變得複雜起來,那雙常年陰鷙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震驚。
“你說我擺弄你?”
“難道不是嗎?”沈渡梗著脖子,嗓門拔高,“我告訴你謝無厭,我不伺候了。你現在出入有保鏢,生活有傭人,我他媽不伺候了!你給我筆錢,我也不要多,五百萬就行——我立馬走得遠遠的,不受你這窩囊氣!”
謝無厭的臉徹底冷下來。
那雙眼睛彷彿結了霜,整個人像被一團陰影籠罩,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沈渡脊背一涼。他就那麽陰惻惻地盯著她,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走得遠遠的?去哪兒?去找何肆嗎?”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不讓沈渡總想著從他身邊溜走?她怎麽總想著要溜走?她不是喜歡錢嗎?難道他給的還不夠多嗎?
到底怎麽才能把她,永遠,永遠地放在身邊…
殺了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謝無厭心跳有一刹那的驟停。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似乎是個很完美的想法。
沈渡感覺他又犯病了——這副模樣,跟那天晚上拿刀紮自己時一模一樣。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聽到他提何肆,脖子一梗:
“關何肆什麽事?我哪兒都不去,就是不想待這兒了!”
話音剛落。
“咚!”
謝無厭緊握的拳頭猛地砸在大理石桌麵上,那聲悶響嚇得沈渡一哆嗦。
“你他媽嚇死我了!你要死啊!”
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謝無厭雙手撐住輪椅扶手,緩緩站了起來。
以前隻知道他比尋常人高些,可此刻他站在麵前,她才真切意識到這人有多高——整個人幾乎擋住了她身前的陽光,把她完全籠罩在那道陰影裏。
他似乎還有些站不穩,頎長的身軀微微發顫。下一秒——
整個人猛地朝她倒過來。
那雙修長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兩人直直摔進沙發裏。
謝無厭整個身子壓下來,壓得她瞬間喘不上氣。那雙手冷得像冰,緊緊箍著她的脖子——彷彿下一秒,隻要一用力,就能把她的脖頸生生折斷。
沈渡怒目圓瞪,破口大罵:“你他媽瘋了!大傻逼!有種你掐死我!掐不死我,我就先掐死你!”
她發誓,今天非得弄死這孫子不可——從那天他拿刀紮自己開始,她就這麽想了。
謝無厭壓在她身上,低頭看著她。
一頭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散開,那張白皙嬌嫩的臉因憤怒染上薄紅,眼尾也泛著不正常的紅。此刻這副模樣,竟透著一種詭異的嫵媚。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那股興奮從胸口直衝大腦,讓他頭皮發麻,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走神的瞬間,沈渡猛地發力——
翻身,跨坐,雙手反扣,死死鉗住他的手腕壓在頭頂。
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傻逼!”她居高臨下瞪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剛剛想幹嘛?還想殺我?”
她低頭看著他,眼裏滿是嘲諷。
“喲,我說大少爺怎麽突然硬氣了——原來是腿快好了。怎麽,準備卸磨殺驢?”
話剛說完,沈渡就覺出不對了。
謝無厭那眼神——迷離,發直,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他麵板本來就白得沒什麽血色,此刻脖頸以下卻泛起一片詭異的粉紅,臉頰也燒得跟發了高燒似的。半張的薄唇微微揚起,喘息急促,胸腔劇烈起伏。
沈渡坐在他身上,能清晰感覺到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
上一秒她還滿肚子火,此刻卻慌了。
她一把抽回手,探上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你怎麽了?”
謝無厭沒吭聲,還是那副迷離的表情。那雙眼睛不再陰鷙,反而像燃著一團火,直勾勾地盯著她。
“謝無厭!”她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反應。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他腹下有什麽東西猛地一跳——
沈渡嚇得從他身上彈開,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夏素!夏素!”
她扯著嗓子喊,看著謝無厭那副詭異模樣,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又犯病了,他那裏又開始犯病了。
夏素衝進來,一門心思全在謝無厭身上,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異常。看他倒在沙發上,以為出了什麽事,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
謝無厭半躬著身子坐起,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沈渡知道——他在看她。
那種黏膩的、潮濕的眼神,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