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渡心裏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事兒要不要告訴謝無厭?
何肆說這事是謝無厭幹的,她嘴上否得幹脆,心裏卻落下一道疑影。可就算是真的,她也覺得沈思蓮活該——是得讓他們一家子也嚐嚐苦頭。人嘛,總不能一直過好日子,總得吃點虧。
她躺不住了,推門出了臥室。
別墅太大,大得有點空。空曠曠的,像個裝飾精美的牢籠。
突然有些悶得慌。她踱步到後花園。
花園裏隻有那個叫可兒的女人在修剪雜草。那個孫媽媽她至今沒見過,管家陳敏這兩天也沒影兒。
“可兒。”
可兒放下工具,快步走過來:“沈小姐,怎麽了?”
“孫媽媽呢?還有那個管家陳敏,怎麽這兩天都沒見著?”
可兒臉色變了變,隨即道:“孫媽媽平時都在後廚待著。陳管家……被少爺開除了。”
沈渡應了一聲,沒再多問。“你去忙吧。”
她幹脆往鞦韆上一躺,曬太陽。
A市比海縣暖和,這會兒日頭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躺著躺著,竟沉沉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落下一道陰影。她猛地睜開眼。
謝芸。
正含笑低頭看著她。
沈渡一骨碌坐起來:“有事?”
謝芸在她旁邊坐下,側頭看著她,眼裏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大哥呢?奶奶過兩天在老宅置辦家宴,歡迎他回家。”
沈渡見她坐下,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她們好像沒熟到這份上吧?她第一次見謝芸還覺得這人挺冷,沒想到是個自來熟。
“他去康複中心了。晚點我告訴他。”
謝芸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眼底笑意更濃,又往她這邊靠了靠:“你看起來比我大,我十九。應該叫你一聲姐姐。”
沈渡再想挪,發現自己已經退到鞦韆扶手邊,沒地方了。突然站起來又尷尬,況且是她先來的,憑什麽她走?
她口氣有點硬:“我二十一。”
她們真沒熟到可以姐妹相稱的地步。而且這謝芸有點古怪,對她的態度……曖昧不清。謝家的人對她不應該像謝婉那樣,壓根不放在眼裏嗎?可謝芸給她的感覺,像是在刻意接近她。
難道有陰謀?
謝芸見她臉色變來變去,覺得有趣,笑著道:“姐姐別這麽看我,我沒什麽惡意。”
她這麽一笑,沈渡竟覺得和謝無厭有幾分像。不過與其說像謝無厭,不如說更像謝珺安——眉骨生得英氣,個子又高挑,笑起來還帶點痞氣,有點像個男扮女裝的帥哥。
這麽一想,沈渡也覺得自己有點應激了。人傢什麽都沒做呢。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怎麽熟,”她放鬆下來,“有點尷尬。”
謝芸臉上笑意更深:“怎麽會呢?我一見姐姐就想親近。”
太詭異了。
她明明見過謝芸跟別人相處,都帶著一股刻意的疏離。怎麽到她這兒就變味了?
沈渡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是嗎……”
她這人就這樣——別人跟她硬剛,她能不帶重樣地懟回去。可碰上謝芸這種,她反而不會了。
謝芸眼底的笑意裏多了幾分玩味:“是的,姐姐。加個聯係方式?我可以帶你玩。大姐結婚了,二姐在國外留學,我也沒個伴。剛好你來了,咱倆一起作伴。”
沈渡內心瘋狂呐喊:救命!誰來救救我!
這微信,到底是加還是不加?
這個謝芸是妖怪嗎?怎麽一眼就看穿她吃軟不吃硬?
正天人交戰,謝芸已經自顧自掏出手機。
“姐姐,加一個吧。”她語氣突然軟下來,帶著點可憐兮兮的味道,“相信我,我真沒惡意。就是……太孤單了,想要個伴。”
那副模樣,竟和那天謝無厭可憐巴巴說話時如出一轍。
沈渡心裏感歎:真不愧是流著同一脈血的,雖然不是同一個媽生的。
她歎了口氣,摸出手機:“行吧。”
謝芸彎著眼睛掃了碼,笑意深處藏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姐姐,家宴來嗎?”
沈渡一愣。人家的家宴,她去幹嘛?
“不了不了,”她連連搖頭,“那是你家的事。”
謝芸一把挽上她的胳膊:“姐姐來嘛——我帶你玩,老宅廚子做飯可好吃了。”
沈渡被這突如其來的親熱震住了。她們才聊幾句?這就熟到挽胳膊了?
她低頭瞥了眼那隻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跟謝芸這個人一樣,不似尋常女生那樣的纖細。
“我……我看情況吧。”她結結巴巴。
謝芸的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她的胳膊,眼神晦暗不明。軟,軟得讓人想用嚐一嚐什麽味道。她臉上卻還是那副甜甜的笑:“好啊,那姐姐到時候給我發訊息。”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聲音插進來。
“你在幹什麽?”
沈渡回頭,謝無厭不知何時到了身後。還是那張輪椅,還是那個叫謝九的男人站在後麵。她覺得這一家子可真是出奇的相似,做什麽事都一點聲音沒有。剛剛謝芸什麽時候來到她不知道,現在謝無厭什麽時候來的她也不知道。
謝芸臉上的笑一點點收回去,站起身,語氣恢複了疏離:“哥,奶奶讓我轉告你,過兩天老宅辦家宴。”
沈渡看得目瞪口呆。
剛剛還姐姐長姐姐短,現在就變臉了?臉上連半點笑意都沒了,隻剩一副冷漠疏離的假笑。
謝無厭盯著她,聲音冷得能掉冰碴:“你可以走了。”
謝芸點點頭,轉向沈渡,又彎起眼睛:“姐姐,再見。”
揮揮手,轉身離開。
沈渡愣在原地。
這家人……怎麽回事?太詭異了!
她立馬衝謝無厭嚷嚷:“你可算來了!我剛剛尷尬死了!”
謝無厭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半晌,幽幽開口:“你們不是聊得挺開心?”
“屁!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開心了?”沈渡跳起來,“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甚至覺得謝芸剛才挽過的地方還在發燙。
“對了,你怎麽回來了?”她看了眼時間,才十一點。
謝無厭擺擺手讓謝九離開,推著輪椅靠近:“夏素說她來了,我來看看她找你幹什麽。”
語氣生硬,麵色凝重。
沈渡的直覺告訴他——他在生氣。
“你給我甩什麽臉?”她沒好氣。
謝無厭神色緩了緩,語氣也軟下來:“沒甩臉。我擔心她對你做什麽。”
沈渡臉色這纔好了點:“她能對我做什麽?人還挺好,還說要帶我玩呢。”
“不行!”
謝無厭突然拔高聲音。
沈渡被嚇了一跳:“你幹嘛那麽大聲!要嚇死我啊?”
“你反應那麽大幹什麽?”
謝無厭沉著臉,沉默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別和她走太近。”
沈渡一頭霧水。難道他是怕自己和謝芸走太近,臨陣倒戈?
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我站你這邊的。”
謝無厭的臉色依舊冷得能結冰,沒有因為她這句保證鬆動半分。
沈渡見他憋了半天屁都沒放一個,也懶得追問。這家人真是神經病,都是從謝珺安那兒遺傳的?
她突然想起早上那通電話,開口道:“對了,跟你說個事兒。”
“今天何肆給我打電話,說周培遠跟他居然有關係——何肆的奶奶,應該是周培遠的姑奶奶。還問我要不要救周培遠,不過我說了隨便他。”
話音剛落,她清楚地看見謝無厭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原來是他。”
這話沒頭沒尾,聽得沈渡雲裏霧裏。
“什麽是他?”
謝無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什麽。”
沈渡懶得追問,反正話已經帶到了。肚子這時候叫了一聲——她看了一眼時間,到飯點了。確實該吃飯了。
“我覓食去,餓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謝無厭獨自留在花園裏,眼神冷得像刀子。
就在回來之前,江之玉打來電話:周培遠被人接走了。不過另外一條腿也斷了。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什麽人能從江之玉手裏把人搶走?江之玉也說不清,隻說對方是當地的黑幫勢力,他們沒法再插手。
現在他明白了。
是何肆。
從海縣離開後,他立刻派人查了何肆的動向,知道他去了東南亞。隻是沒想到,他竟有這種能耐。
謝無厭眼底翻湧著陰鷙。
很明顯——何肆在跟他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