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的話讓沈渡很受用。她可不想沒享幾年福,就把他的錢謔謔光了。
“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今天逛了一天,睏意一陣陣往上湧。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臥室。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謝無厭臉上的笑意一寸寸斂去。
“她今天跟誰聯係過?”
夏素上前一步,恭敬道:“在車上時拍了一張照片,不知發給了誰。在珠寶店也拍了一張,目前知道的是發給了您。其他的……我不清楚。”
謝無厭的表情沉下來。珠寶店的照片他收到了,車裏的那張卻沒有。他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你繼續跟著她。她心軟,你多接觸,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動向。這段時間,我可能沒法一直陪在她身邊。”
夏素頷首。
謝無厭推著輪椅回了臥室。
等他走遠,後廚方向慢慢走出一個蒼老的女人。夏素看見,立刻迎上去:“孫媽媽。”
孫媽媽望著謝無厭消失的方向,眼底蓄滿了悲憫。
“這孩子……太苦了。”
夏素皺了皺眉,沒說話。
臥室門關上,反鎖。遙控器按下,所有窗簾緩緩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光。
沒有沈渡的地方,他不需要光。
輪椅滑到電腦前。桌上放著一張一家三口的照片——十歲那年,沈思兮硬拉著謝珺安拍的。整張照片裏,隻有她一個人笑得真切。
他盯著那張笑臉,指尖撫過相框邊緣。他也曾幻想過她的母愛——無微不至的關心,寸步不離的陪伴。可那不過是孩童時代天真的妄想。
他放下照片,目光落在螢幕上。幾番操作後,監控畫麵彈了出來——周培遠被五花大綁扔在倉庫角落,身上早已傷痕累累。
他沒有立刻撥出電話,而是靠在椅背上,任思緒滑向幾天前。
那天,謝珺安把他叫進書房。
書房還是老樣子——那些年他被迫讀的書、被迫看的財經報道,全都原封不動地碼在架上。他的命運從出生就被寫好:作為沈思兮拴住謝珺安的籌碼,作為謝珺安未來的繼承人。
沈思兮和謝珺安門不當戶不對。可她除了戀愛腦,還有超乎常人的頭腦。這樣兩個人結合生下的孩子,才能成為完美的繼承人。
所以他從未體會過什麽是親情。
沈思兮像被奪舍了一樣,全部心思都撲在謝珺安身上。謝珺安則一心撲在董事會的權柄上,日思夜想如何讓自己的地位穩如泰山。
他的童年,就在那間書房裏度過。每天讀什麽書、看什麽報道,都被設定成程式,精準到分鍾。
所以再次踏入那間書房時,他生理性地厭惡。
謝珺安說,他在海縣的所有遭遇,他都知情。那是對他的磨練。如果連那種環境都活不下來,就沒資格做他的繼承人。
他問:“我媽的死,你知道嗎?”
謝珺安臉上沒有一絲波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知道。人終有一死。”
是啊,人終有一死。沒了價值的人,死了又有什麽可緬懷的?
女人於謝珺安而言,不過是生活的調味劑。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謝無厭沒再問。不問他是否知道沈思兮的死另有隱情,不問謝珺安到底愛不愛她。對謝珺安這種人來說,愛不過是件玩物,心情好了拿出來把玩,心情不好便棄如敝履。
至於她的死,他自己也說了,人終有一死。知道了又如何呢?
“你的腿盡快好起來。”謝珺安最後說,“我不想我的繼承人是個隻能靠輪椅走路的廢物。”
謝無厭麵色平靜如水。
“好的,父親。”
回憶至此,他收回思緒,重新看向監控畫麵。
他不愛沈思兮。但害死她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他撥通一個境外號碼。
“小厭。”電話很快接通,那頭的聲音沉穩,“什麽事?”
謝無厭開口:“江叔叔,這段時間辛苦了。”
江之玉沉默了幾秒,問:“你打算怎麽處理他?”
“先打斷一條腿。”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發給沈思蓮。別讓他死,繼續吊著她。”
江之玉“嗯”了一聲,語氣沉下來:“你要快。那邊隻認錢,但也沒多少耐心。他們都是亡命之徒,不是什麽守信用的人。”
“好。”謝無厭結束通話電話。
監控畫麵裏,一個戴著頭套的男人舉起鐵棍,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周培遠的腿上。哀嚎聲此起彼伏,刺穿螢幕。
謝無厭眯起眼,靠在椅背上。
那一聲聲慘叫,堪比世紀交響曲——悅耳,動聽。
沈思蓮想讓他救周培遠?
她憑什麽。
如果她跟沈家其他人一樣,踏踏實實做個無腦的吸血鬼,他不介意留著這群人。可她偏要聯合外人,殺死自己的親妹妹和侄子。
那她就太該死了。
謝無厭猛地睜開眼。
死?太便宜她了。
他要讓她的兒子也雙腿殘疾,變成人人唾棄的廢物。要讓周家厭棄她,要讓沈家像當年拋棄他一樣,把這母子倆踢出門外。
他要讓她仰仗的一切,一天天覆滅,崩塌。
窗外夜色沉沉。他重新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放回了原處。
輪椅的皮革扶手在他指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仰靠在輪椅上,嘴唇輕動,呢喃著兩個名字:“沈思蓮……周培遠……”
收拾完這兩個,接下來就是沈家那幫吸血鬼。
等沈家的事了結——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黑暗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機螢幕亮起。聊天界麵停在一個備註名為“D”的人身上。D發來一張照片——ICU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少年,渾身插滿管子,像一具快要碎掉的破布娃娃。
謝無厭盯著那張臉,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是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下一個就是你。還有你那個愛子心切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