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斜照進房間,沈渡窩在窗邊的躺椅裏,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A市的商圈資訊一條條滑過,她看得認真,偶爾停下來放大圖片仔細端詳。
謝無厭靠坐在床頭,手裏翻著那份檔案,視線卻不時落到她身上。
“看什麽?”沈渡頭也不抬。
“你看了半天,看出什麽了?”
沈渡把手機往他麵前一遞:“這家商場,東西貴得離譜。一個包頂我過去一年生活費。”
謝無厭掃了一眼螢幕,彎了彎嘴角:“喜歡就去看看。”
“現在?”沈渡眼睛亮了。
“現在。”
沈渡騰地坐起來,可隨即又縮回去,擺擺手:“算了算了,你那幫弟弟妹妹還在呢。我可不想再看見那幫人的嘴臉。”
謝無厭看著她那副明明想去又強忍的樣子,眼底浮起笑意。
“他們不在。謝婉回自己那邊了,謝恒和謝謹也不住這兒。”
沈渡愣了愣:“他們不住這兒?”
“謝婉嫁人了,自己有家。謝恒和謝謹在外麵有公寓。謝芸住校,週末纔回來。”
沈渡眨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這麽說,這棟大房子平時就謝珺安一個人住?
我嘞個雷啊…
“那你爸呢?”
“出差了。”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你早就知道他們今天不在?”
謝無厭沒答,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沈渡心裏一動。她別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行吧,那咱們走。我倒要看看,那包憑什麽賣那麽貴。”
商場離別墅不遠,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
沈渡推著謝無厭進了商場大門,眼睛立刻不夠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能照出人影,頭頂的燈光設計得恰到好處,每家店鋪的櫥窗都像精心佈置的展覽。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香氣,不知道是哪個品牌的味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在路邊攤買的衛衣,忽然覺得有點紮眼。
“要不咱們先回去?”她小聲說。
謝無厭抬起頭看她。
沈渡指了指自己這身打扮:“我這身,進去還不得被人轟出來。”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呢,沒有人敢這麽做。”
他的手很涼,可那觸感讓沈渡心裏踏實了些。她深吸一口氣,推著他走進最近的那家店。
店員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目光在謝無厭身上停了停,又掃過沈渡那身打扮,笑容不變。
“先生女士,想看點什麽?”
沈渡清了清嗓子:“包。”
店員領著她往裏麵走,一邊走一邊介紹。沈渡聽得認真,不時拿起一個看看,又放下。她不敢問價格,怕問了就再也拿不起來。
轉了一圈,她看中一個黑色的,皮質軟軟的,大小正好。
“這個多少錢?”
店員報了個數字。
沈渡手一抖,差點把包扔了。她飛快地把包放回原位,幹笑兩聲:“我再看看。”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謝無厭推著輪椅過來,拿起那個包看了看,對店員說:“包起來。”
沈渡瞪大眼睛:“你幹什麽!”
謝無厭看著她:“你不是喜歡嗎?”
“喜歡也不能這麽買啊!”沈渡壓低聲音,“那是錢,不是紙!”
謝無厭沒理她,從口袋裏掏出張卡遞給店員。
店員接過去,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手腳麻利地包裝好,雙手遞過來。
沈渡抱著那個袋子,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花這麽多錢買這麽一個包。難道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奢靡而又令人…興奮。
出了店門,她一把抓住謝無厭的輪椅把手。
“謝無厭,這包夠我吃一年的!”
謝無厭抬起頭看她。
“你不是要過好日子嗎?”
沈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對啊,這不就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好生活嗎…期盼了那麽久,有一天真的過上了這種生活,她居然還有一點不適應。
推著謝無厭繼續往前走,她腦子裏亂糟糟的。經過一家男裝店,她腳步頓了頓。
謝無厭抬頭看她。
沈渡盯著櫥窗裏那件深灰色大衣看了兩秒,別開眼。她覺得這要是穿在謝無厭身上,那一定是頂帥的。
“走吧。”
謝無厭握住她的手。
“進去看看。”
沈渡想說不,可他已經推著輪椅進去了。
店員迎上來,熱情地介紹。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看了標簽上的價格,倒吸一口涼氣。
“這麽貴…”
謝無厭沒動,對店員說:“那件,拿下來試試。”
店員高興地去取衣服,沈渡急了。
“你試什麽?你又站不起來,怎麽試?”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以前還可以隨隨便便罵他廢物,可是現在到了人家的地方,她可不能再隨意貶低這個財神爺了。
謝無厭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看著她。
沈渡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謝無厭打斷她,彎了彎嘴角,“我就是想看看。”
店員把衣服拿過來,沈渡接過去,小心地披在他肩上。
深灰色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可那張臉配上這件衣服,好看得不像話。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看。”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那就要了。”
沈渡想說太貴了,但一想到剛剛他那麽爽快的給自己買下那個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於是付款時她沒有再拿謝無厭的卡,而是拿了何肆給她的那張卡,剛好探一探虛實,看看何肆有沒有騙她。
“滴”的一聲,扣款成功。
出了男裝店,沈渡抱著兩個袋子,心情複雜。
她從小就知道錢是好東西,可從來不知道錢可以這樣花。一個包,一件大衣,抵她過去幾年掙的。而此刻都不眨就這樣花掉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
“想什麽呢?”
謝無厭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沈渡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有錢人的世界,我真是不懂。”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
“慢慢就懂了。”
回到別墅,天已經黑了。
沈渡把東西放回房間,去隔壁找謝無厭。他靠在床頭,手裏又翻著那份檔案。沈渡瞥了一眼,看見上麵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是什麽。
“那是什麽?”
謝無厭抬起頭,把檔案遞給她。
沈渡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是財產清單。
信托基金、房產、股權、海外賬戶......一連串的數字,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是......”
“我媽留給我的。”謝無厭語氣平平的,“她走之前,給我存了信托。”
沈渡盯著那些數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謝無厭能回謝家分錢就不錯了,沒想到他自己手裏就有這麽多。她瞬間就惱了,這孫子這麽有錢,還憋著不放一個屁,讓她平白吃了那麽多年苦。於是指著他,破口大罵:
“那你還他媽…”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
不能罵,雖然是吃了那麽多苦,但是先苦後甜嘛。況且她本來就是圖他回謝家後給自己分錢的,現在都回謝家了,可不能這麽把財神爺得罪了。
謝無厭替她說完:“還裝窮?”
沈渡沒說話,可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
“有些事,不能太早露出來。”
沈渡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人。
他一直坐在輪椅上,一直被自己照顧著,一直表現得像個廢物。可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算計好了。
那自己呢?自己這些年在他眼裏,又是什麽?
“沈渡。”
謝無厭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沉沉的,像藏著千言萬語。
“你不一樣。”他說。
沈渡愣住了。他是神經病嗎?莫名其妙來這麽一句,聽得她雲裏霧裏的。
“從始至終,你都不一樣。”
那天晚上,沈渡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複回響著謝無厭那句話。
“你不一樣。”
什麽意思?
什麽叫不一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她忽然想起在海縣那個破舊的房間裏,也是這樣的月光,謝無厭就睡在她旁邊,身上傳來的溫度總是讓她很快入睡。
可在這兒,她睡不著。
她不知道是因為床太軟,被子太輕,還是因為那個人不在身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騰地坐起來,把自己嚇了一跳。
她想什麽呢?
謝無厭就是謝無厭,是她伺候了這麽多年的人,是她未來財路的保障。僅此而已。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可腦子裏還是那句話。
“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