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渡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來開門,門口站著個年輕姑娘,端著托盤,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沈小姐,您的早餐。”
沈渡愣了兩秒,伸手接過來。
托盤裏是一碗粥,幾碟小菜,還有一杯熱牛奶。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沈渡端著托盤回了屋,洗漱完,坐在窗邊的小幾前吃早飯。
窗外是院子裏的草坪,陽光照在上麵,綠得發亮。幾個園丁正彎腰修剪著什麽,動作不緊不慢。
她咬了一口碟子裏的小點心,酥脆香甜。
有錢人的日子,真是沒法想象。
吃完早飯,她把托盤放到門口,轉身去了隔壁。
謝無厭已經起了,靠坐在床頭,手裏翻著一份什麽檔案。見她進來,把檔案放下。
“吃過了?”
沈渡點點頭,在他床邊坐下。
“昨晚睡得怎麽樣?”
謝無厭看著她,沒答。
沈渡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看我幹嘛?”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你昨晚沒睡好?”
沈渡愣了一下。他怎麽知道的?
謝無厭指了指她的眼睛:“黑眼圈。”
沈渡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眼睛,幹笑兩聲:“床太軟了,不習慣。”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藏著什麽。
沈渡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剛要開口,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敏走進來,朝謝無厭微微欠身:“少爺,先生請您去客廳,有人來了。”
謝無厭點點頭,看向沈渡。
沈渡會意,起身扶他坐上輪椅。
推著他出了房間,穿過走廊,來到客廳。
客廳裏已經坐了幾個人。
沈渡一眼掃過去,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生得很漂亮,穿著打扮精緻得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旁邊沙發上坐著兩個年輕男人,一個看著二十三四,一個十**歲的樣子。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的女孩,十五六歲,正低頭玩手機。
沈渡心裏咯噔一下。
——這些人,該應該就是謝無厭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吧。
她想起之前在手機上刷到的那些訊息,可不就是關於眼前正坐著的那兩個女生的嗎。
年輕女人先站起身,朝謝無厭走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大哥,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溫柔動聽,“我是謝婉,這是二弟謝恒,三弟謝謹,小妹謝芸。”
她一一介紹過去。
謝無厭點點頭:“你們好。”
謝婉笑容不變,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沈渡站在謝無厭身後,把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隻覺得豪門水真深,明明之前都沒見過,可現在一見,搞得這麽熟絡,不知道還真以為他們是那種兄友弟恭,感情和睦的兄弟姊妹。
謝婉笑得滴水不漏,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謝恒靠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沒看見有人進來。
謝謹倒是看了謝無厭一眼,那目光裏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好奇。
最小的謝芸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
沈渡心裏冷笑。
這哪是來看大哥的?分明是來探虛實的。
謝無厭似乎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自己推著輪椅到沙發邊,沈渡趕緊上前扶他坐到沙發上。
“大哥,你腿怎麽樣了?”謝婉在他對麵坐下,關切地問。
“還行。”謝無厭語氣平平。
謝恒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還行?還行怎麽還坐輪椅?”
氣氛一僵。
謝婉皺了皺眉:“阿恒,怎麽說話呢?”
謝恒聳聳肩:“我說的是實話啊。”
沈渡攥緊拳頭。沒腦子的家夥,他頭一次遇到一個發自內心想刀了的人。
謝無厭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彎了彎嘴角:“好沒好,不勞你操心。”
謝恒臉色變了變,剛要開口,謝謹搶先一步。
“大哥,你別跟二哥一般見識。他就是嘴上沒把門的。”他笑著打圓場,“大哥這次回來,打算長住嗎?”
謝無厭看向他:“看爸的安排。”
謝謹點點頭,沒再追問。
謝芸終於抬起頭,看了謝無厭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個陌生人。看完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沈渡站在謝無厭身後,把這些人的嘴臉看得清清楚楚。
謝婉假,謝恒衝,謝謹圓滑,謝芸冷漠。
沒有一個真心實意的。
這才對嘛,他們這哪是兄弟姐妹?分明是一群等著分食的禿鷲。
坐了一會兒,謝婉起身告辭。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三三兩兩往外走。
謝恒經過謝無厭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偏過頭看他。
“大哥,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養著。”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東西,不是你的,爭也爭不來。”
謝無厭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平平的,卻讓謝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二弟說得對。”謝無厭彎了彎嘴角,“不是你的,爭也爭不來。”
謝恒臉色一沉,轉身走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
沈渡終於忍不住,蹲到謝無厭麵前:“你沒事吧?”
謝無厭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你猜。”
沈渡翻了個白眼:“我猜個屁。那幫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尤其是那個謝恒,嘴臉真難看。”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渡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看什麽?”
“看你替我著急的樣子。”
沈渡噎住。
她急了嗎?
好像是有點急。
可那不是應該的嗎?她伺候他這麽多年,不就是等著他回謝家分錢?現在眼看要分錢了,這幫人跑來給他添堵,她能不急嗎?
“我是怕你被人欺負了,分不到錢。”她理直氣壯。
謝無厭笑出聲。
“放心。”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錢會有的。”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了些。
“謝無厭,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謝無厭沒答,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沈渡心裏有些發慌。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沈渡。”
“嗯?”
“你要的,隻是錢嗎?”
沈渡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要的,當然不隻是錢。
她還要活著,要過好日子,要再也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
可這些,不都需要錢嗎?
謝無厭看著她那副樣子,彎了彎嘴角。
“行了,別想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會有的。”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這話,聽著像是在說錢。
可那眼神,又好像不隻是說錢。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反複回響著謝無厭那句話。
“你要的,隻是錢嗎?”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
可她知道自己當時的反應不對勁。
她居然答不上來。
第二天一早,沈渡又被敲門聲吵醒。
開門一看,還是昨天那個姑娘,端著托盤站在門口。
沈渡接過托盤,正要關門,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個人影。
她抬眼看去。
謝恒站在走廊拐角處,正看著她。
那目光陰惻惻的,讓人渾身不舒服。
沈渡沒理他,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
吃完早飯,她去找謝無厭。
推開門,謝無厭正靠坐在床頭,手裏翻著那份檔案。見她進來,把檔案放下。
“昨晚睡得好嗎?”
沈渡點點頭,在他床邊坐下。
“我剛纔看見謝恒了。”她壓低聲音,“站在走廊拐角那兒,盯著我看。”
謝無厭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你?”
沈渡點點頭。
謝無厭沉默了兩秒,忽然彎了彎嘴角。
“沒事。”
沈渡盯著他:“真的沒事?”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有我在,你怕什麽?”
沈渡愣了一下。
她怕什麽?她也不知道。
隻是那個眼神,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小時候在街頭流浪,總有人用那種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件東西,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
她以為離開那個地方,就再也不用看見那種眼神了。
可現在,它又出現了。
謝無厭握住她的手。那手很涼,卻讓沈渡心裏忽然踏實了些。
她抬起頭,看著他。“謝無厭。”
“嗯?”
“你可得快點好起來。”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