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揣著何肆給的卡,心裏頭美得直冒泡。
小電驢晃晃悠悠騎在路上,連耳邊的風聲都變得悅耳起來。這破地方,她終於是要逃離了。這麽一想,連傍晚的風都溫柔了幾分。
停好車,路邊那隻小黃狗正溜達著找食兒。沈渡笑嗬嗬衝它揮揮手:“嗨,我明天就走啦,別想我啊。”
小黃聽不懂這瘋女人在說什麽,尾巴一甩,扭頭就跑。
等她推開家門,剛好三點整。
謝無厭靠在沙發上翻書,聽見動靜抬起頭,眉峰微微挑起。
“來得真準時。”
“那是。”沈渡一屁股陷進沙發裏,從兜裏掏出那張卡,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快咧到耳根。
她就說何肆這人仗義,果然沒看錯。
謝無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眸色沉了沉。
“那是什麽?”
“這個啊?”沈渡條件反射地把卡往兜裏一塞,像怕他來搶似的,“何肆給我的。”
謝無厭沒再說話,眼底卻掠過一絲意外。
那張卡,他沒看錯的話,是一張不限額黑卡。普通人想持有這種卡,得先過驗資那一關。沈渡怎麽會有——他大概猜到了。隻是沒想到,何肆這樣的人,居然能拿出這種卡。更沒想到,這種小地方,竟藏著這樣的人物。
果然。地方小,水深,什麽樣的人都有。
沈渡渾然不覺他心裏的彎彎繞繞,還當那張卡隻是何肆嘴裏的“副卡”。她起身進屋,把卡和那張照片一起,仔仔細細地收進常背的那個包裏。
晚飯是昨天的剩菜,兩人隨便熱了熱,湊合著對付了幾口。
謝無厭撂下筷子就開始搗鼓手機,眉頭微蹙,一臉專注,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沈渡懶得管他,把剩菜剩飯一股腦掃進垃圾桶,又把冰箱裏還沒拆封的菜翻了出來。
樓下住著個拾荒的胡阿姨,擠在一樓人家改裝的停車間裏。平時話不多,可好幾次沈渡送謝無厭去醫院回來,一個人架不動他,她總會上來搭把手。
沈渡拎著大包小包下了樓。
“胡阿姨。”她把東西遞過去,“這些給你,都是還沒用的。”
胡阿姨看著那堆東西,愣了愣,臉上綻開笑意,卻有些不敢接:“喲,這都好好的,怎麽給我了?”
“我們要搬家了,這些東西帶不走。”
“搬家?”胡阿姨臉上的笑斂了斂,“怎麽就要搬家了?小謝的腿好了?”
“快好啦。”沈渡把手裏的東西往她懷裏一塞,“您別跟我客氣,不然回頭也隻能扔了。”
胡阿姨聽她這麽說,才把東西收下,臉上又浮起笑來,眼裏卻帶著點不捨。這小渡丫頭,平時看著虎了吧唧的,心眼兒倒是熱。
“那不管搬到哪兒,都要照顧好自個兒啊。”
沈渡點點頭,衝她揮揮手,轉身蹦躂著上樓了。
這一晚上,謝無厭察覺到她格外亢奮。
洗漱完躺進被窩,他側過身,撐著腦袋看她,眼裏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你很開心?”
沈渡今天心情不錯,難得願意跟他多聊幾句。她也側過身,麵對麵躺著。
“當然開心。”她彎了彎嘴角,“伺候你這麽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謝無厭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她這麽直愣愣地把目的攤開,反倒讓他覺得可愛。
“你連裝都不裝一下?”
“裝什麽?”沈渡翻了個身,平躺著望向天花板。那盞吊燈在昏暗裏隻剩一團模糊的影子,“難不成要我說,照顧你這麽多年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她可沒那麽高尚。至少沒高尚到心甘情願在這兒伺候一個廢物這麽多年。要不是惦記著他是謝家的人,遲早有一天要回去,她早就跑了。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的赤誠和坦率,反倒讓他安心。她若真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麽留住她。
她隻是愛錢。又不是愛天上的月亮。
錢這種東西,本身哪有什麽價值?是人賦予了它價值。如果錢能把她留在他身邊,那在他看來,錢纔算是真正發揮了它最大的用處。
他湊過去,把臉埋在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我會有用不完的錢。”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上。
“你可不能跑。不然這些錢就隻能我一個人花了。”
沈渡的耳根倏地燙起來,像被什麽灼了一下。那股熱意順著耳廓蔓延到臉頰,燒得她渾身不自在。
“我們睡覺時不一直都挨這麽近?”
謝無厭輕笑一聲,沒告訴她——每次她睡著,都會像隻樹袋熊似的整個人掛到他身上,四肢纏得緊緊的。偏偏她自己毫無察覺。那些夜裏,她灼熱的呼吸就噴在他頸側,常常折磨得他到後半夜才能勉強閤眼。
“切。”沈渡往外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等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自己睡大床房了。”
她眼睛亮起來,又開始暢想。
裝潢奢華的高階套房,她一個人躺在那張鍍金鑲鑽的大床上,屋裏擺滿了名牌包和首飾,每天有保姆端茶遞水伺候著……光是想想,就能讓她樂得睡不著覺。
“是嗎……”謝無厭的聲音低下去,聽起來竟有些落寞。
“當然。”沈渡沒聽出來,“你不要告訴我到時候我還得跟你擠一張床上,我纔不幹呢。”
長這麽大,她隻在沈家那幾年有過自己的房間。後來搬出來,就再也沒嚐過獨處的滋味。
謝無厭沒再說話,平躺著望向天花板。那盞吊燈的影子在昏暗裏晃成一團模糊。
他突然有點不想回去了。回去之後,他很難再像現在這樣,每晚和她躺在一起。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又睡著了。
謝無厭偏過頭,在黑暗裏靜靜看著她。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捋過她鬢角的碎發。
如果有光,沈渡會看見他那雙眼睛。專注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收進去。而她在那雙眸子裏,美得不像話。他的眼底,溫柔得像有春水在輕輕蕩漾。
他常常想,如果沈渡是個布娃娃就好了。
那他就能把她天天掛在身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寸步不離。有時候這念頭會變得更瘋——他恨不得她長在自己身上,血肉相連,再也沒人能把她從他身邊撕開。
他垂著眼,借著窗外的微光看她的睡顏。腦子裏一團亂麻,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問題:到底要怎樣才能把她牢牢鎖住?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想了很久。
錢是不夠的。他早就明白。
等回了謝家,等一切塵埃落定——他要帶她去領證。
可她要是不同意呢?
他相信自己總有辦法。威逼,利誘,連哄帶騙,總能找到一個法子,讓她在那張紙上簽下名字。
可領了證,她要是還想跑呢?
何肆那張臉忽然浮現在腦海裏。
男人之間的默契讓他看得很清楚——何肆喜歡沈渡。甚至喜歡到願意壓製自己的本性,甘願隻做她的朋友。這個人是個對手,一個值得嚴肅對待的對手。他身上有太多謝無厭還沒查明白的秘密。
不能讓他有機可乘。
想來想去,他忽然有些羨慕沈思兮。
她能生下他,讓她和謝珺安之間有了一個血脈相連的東西——那是一道生死都斬不斷的羈絆。
可他不會生孩子。
要是會生該多好。他要給沈渡生一堆孩子,多到能把她圍在中間,讓她被這道羈絆牢牢捆住,再也逃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