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下樓就撥通了何肆的電話。
檯球廳裏,何肆正俯身瞄準,瞥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球杆一放,轉身走到角落。
“怎麽了?”
“你不是說要拿東西給我?”沈渡的聲音從聽筒裏蹦出來,“我跟你說,我們要走了。明天就去S市。”
何肆心裏咯噔一下,檯球也不想打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哥,不玩了?”小刀在後麵喊。
“不玩了。你跟樂子繼續,錢付過了。”
小刀見他神色不對,追了一步:“出什麽事了?”
何肆擺擺手,人已經消失在門口。
出了檯球廳,他對著電話說:“去老地方,酒館等我。”
沈渡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在路邊掃了輛小電驢。等她晃晃悠悠騎到酒館時,何肆已經坐在吧檯前了。
“怎麽約這兒?”沈渡四下張望。下午的酒館冷清得很,稀稀拉拉幾個人窩在角落裏,酒杯碰著桌麵,說話聲壓得低低的。
何肆跟調酒師遞了個眼神,帶著她上了二樓包間。
門一關,他從兜裏掏出張卡,推到她麵前。
“這個拿著。”
沈渡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卡號沒有,銀行標誌也沒有,光溜溜一張卡片。
“這是什麽?”
何肆點燃一支煙,又遞給她一支,眉峰一挑:“我的副卡。你帶著走。”
沈渡眼睛瞪圓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你還有副卡呢?裏麵有錢嗎?”
何肆剛吸進一口煙,差點被她這話嗆得咳出來:“當然有。隻要我何肆活著一天,這裏麵就源源不斷有錢給你花。你去的那個地方,花錢的地方多,把這卡帶上,別讓人小瞧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我來解決。”
沈渡盯著那張卡,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不明白,何肆為什麽對她這麽好。
“何肆。”她笑了笑,聲音軟下來,“要是有下輩子,我做你女兒好了。肯定很享福。”
“咳咳咳——”何肆這回是真被嗆住了,煙灰抖了一身,“你沒事吧?”
“我說真的。”沈渡撐著下巴,眼神飄向窗外,“我小時候沒爹沒媽,一直在流浪。後來被個養母帶走,也是幫她上街乞討。好不容易遇到沈阿姨,結果她還出車禍死了。我以前老覺得自己是剋星……”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看著何肆笑了笑:“還好有你。不然我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羅刹,專門克人。”
何肆皺起眉頭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叫聲爸爸來聽聽。”
“不。”沈渡一臉嚴肅,“要叫也是叫媽媽。我覺得很多爸爸在孩子成長裏一點用都沒有。如果下輩子做你女兒,我更希望你是我媽媽。”
——就像謝無厭那個渣男爹,提起來都糟心。
有一個有錢的爹,隻會有無數個同父異母的的兄弟姐妹。但是有一個有錢的媽,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話剛落,何肆的手掌落下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子。”他聲音低下去,“記得聯係我。需要我的時候打電話,卡號永遠不會變。”
“好。”沈渡笑起來,“我當然要聯係你。到時候謝無厭要是真給我買遊艇,我還要帶你去炫耀呢。”
何肆沒接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沈渡,我命硬,誰也克不了我。這張卡裏的錢,你隨便花。什麽時候不需要了,再告訴我。”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人高馬大,壯得像座鐵塔,臉上橫著幾道肉,看著有些凶。他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徑直走到何肆麵前。
“哥,東西拿來了。”
何肆接過盒子,擺擺手,那人轉身離開。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眼裏浮起好奇。
“這是什麽?”
何肆掀開盒蓋。
沈渡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把小手槍靜靜躺在黑色絨布上,槍身裹著銀色的鉑紙,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子彈。
“你……”她把聲音壓得隻剩氣音,腦袋四處亂轉,“你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真的假的?”
何肆拉過她的手,把槍塞進她掌心。
“感受一下。”
沈渡的手指剛觸到槍身,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來。
真的。居然是真的。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盯著何肆——他到底在幹什麽?這東西怎麽來的?
“你是不是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了?”
“呸。”何肆白她一眼,“合法渠道來的。再說,我很快也要出國了。”
他看著沈渡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跟你說多少遍了,我是正經生意人,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這東西你帶走,放心,過安檢也查不出來。”
他掐滅手中的煙頭,目光沉下來。
“我昨天查了一下謝家那邊——那可不是什麽安穩的地方,就是個虎狼窩。我沒說錯的話,謝無厭的爸是謝珺安吧?”
沈渡沒說話,算是預設。
“謝無厭的媽死後,他沒立刻重新娶老婆。而是娶了之前養在國外的一個情人,那女的一共生了三個女兒,大的也就隻比謝無厭一歲。外麵還養著兩個,一個生了兩個兒子,另一個生了一個。並且這些孩子沒有被養在外麵,都是謝家在管教。”
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這些人沒一個是善茬。那兩個兒子,爛泥扶不上牆。倒是有一個小兒子,叫什麽謝臻的,比較厲害——但前段時間出車禍了,現在還躺在ICU裏。”
沈渡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但同時也很震驚。她前兩天還和謝無厭提起那個謝榛,當時他信誓旦旦地說那個是假的,她當時還不怎麽信。現在聽何肆這麽一說,他才知道原來謝無厭說的是真的,原來真的已經躺進ICU了。
“厲害,這都能查到。”
何肆的目光落在那張卡上,又抬起來看她,眼神裏帶著點深意。
“隻要手上有錢,你就能辦到任何想辦的事。”
他頓了頓。
“你既然要跟著他回去,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這也是我為什麽給你這些東西的原因——那個謝臻的車禍,恐怕不是意外。這些大家族,爭權奪利是常事。隻要能達到目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你一定要小心。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哎呀,話是這麽說,可這東西我真用不上——再說了,我也不會啊。”沈渡把盒蓋合上,推回何肆麵前,“你放心吧,我這個人精著呢。”
她抬起頭,看著他。
“反而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在哪兒。我就你這麽個朋友,你千萬千萬別死在我前頭——不然哪天我出點什麽事,連個靠山都沒有。”
何肆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勉強。他看得出來,她是真不想要。再說……那個謝無厭,他看著也不像什麽善茬。
“行。”他把盒子收回來,“隨時聯係。”
“嗯嗯,我會的。”沈渡伸手把桌上的卡撈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個我喜歡。”她舉起卡,湊到嘴邊“啵”地親了一口。
親完一抬頭,瞥見牆上的鍾。
“哎呀——我得回去了!”
何肆臉色一沉:“這麽快?”
沈渡把卡揣進口袋,站起身:“你是不知道,那天我本來要下樓給你解釋兩句,結果謝無厭犯病,拿起刀就往自己腿上紮,差點沒把我嚇死。他剛才說給我一個小時,我現在得走了。”
何肆聽得眉頭直皺,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他怎麽沒紮死自己?”
沈渡被他這話噎住。抬眼看見他眉宇間壓著的怒意,隻好訕笑著打圓場:“哎呀,他現在是粗大腿嘛。沒事兒,他就是有病,我都習慣了。先走了啊——”
她轉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一股力道把她拽回去,整個人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何肆的手臂收緊了。
“沈渡。”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頭頂落下來,“照顧好自己。”
沈渡個子小,被他這麽一箍,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裏。她愣了一瞬,然後抬手環住他的背。
“好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