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醒來時已經快十點了。她抓起手機一看——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何肆。
謝無厭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靠坐在床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渡瞥了他一眼,心裏犯嘀咕:她明明沒開靜音,怎麽一點動靜沒聽見?
她翻身下床,一邊往外走一邊回撥電話。
剛響兩聲,那頭就接了。
“喂?你還知道打過來?”何肆的聲音從聽筒裏衝出來,壓著一股火,“沈渡,我昨天在樓下等你半天,以為你會下來解釋一下!”
沈渡捂著手機回頭看了一眼臥室——謝無厭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她快步走到客廳,壓低聲音:“我昨天是想下去的,我哥……犯毛病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何肆的語氣突然輕快起來,帶著點幸災樂禍:“死了沒?”
沈渡噎住。
“……沒死。”
她就不明白了,這兩人頭一回見麵,怎麽就跟結了八輩子仇似的。
“你倆昨天不是才見麵嗎?至於苦大仇深成這樣?”
何肆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可能就是宿敵之間的羈絆——一眼就看出對方是自己的宿敵。”
沈渡懶得跟他扯。
“我準備搬走了。我們打算先去S市,他回謝家分家產,我得跟著。”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何肆吸了口煙,語氣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蔑:“他回謝家分家產,你去幹嘛?你又不是謝家的人。”
“我伺候他這麽多年,分點錢不過分吧?”沈渡說到這兒,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他答應我的,到時候給我五個億。”
“五個億?”何肆差點被煙嗆到,“五個億就把你騙走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他頓了頓,換了副認真的口吻:“這樣,你別跟他回去了。跟我去東南亞,我給你五十億都行。”
沈渡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何肆,那是五個億。你張口就來啊?”
她以為謝無厭已經夠自信了,沒想到何肆更離譜——這不是自信,這是自負。
這些人到底把錢當什麽了?嘴上隨便說說的一串數字嗎?
電話那頭,何肆的語氣認真起來:“我沒開玩笑。你跟我走,我帶你吃香喝辣的。”
沈渡嗤了一聲:“我纔不去。那地方多亂你不知道?黑幫成群,滿大街跑的都是沒身份的人。”
早幾年網路還沒那麽發達,她就聽說過那邊的事。海縣這地方,靠著跟東南亞捱得近,訊息靈通得很。那邊死了什麽人、哪個幫派又火並了,隨便打聽都能知道。
她收了笑,勸了一句:“你也別去了。到時候別真死那邊。”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行行行,盼你好。”沈渡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沒開玩笑吧?”
何肆掐滅手裏的煙,抬眼看了一眼陽台上正跟他爸喝茶的何冀南。
“沒開玩笑。”
他早就該走了。這地方太小,小得他根本展不開手腳。他爸那個小蜜巴不得他滾得越遠越好——他走,但也不會便宜了那女人。
“你既然要走,找個時間出來,我給你拿點東西。”
沈渡想了想,確實該好好道個別,便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她推門進臥室。
謝無厭已經沒再看手機了。他靠坐在床頭,眼睛盯著門口,像是等她進來等了很久。
沈渡幹笑兩聲,試探著開口:“要起床了嗎?”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眼神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她認命地拿了衣服過來,幫他套上,又低頭仔細檢視他腿上的傷口——還好,沒再滲血了。她鬆了口氣,找了條寬大的褲子,小心翼翼地給他穿上。
“你可別再折騰了,傷口要是嚴重了,麻煩的是我。”
謝無厭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要上廁所。”
沈渡在心裏無聲地嚎了一嗓子,費了好大勁把他挪到輪椅上,推進廁所。
“你現在都能站起來了,能不能試著自己上?”
謝無厭掃了一眼廁所,又抬頭看她:“你嫌棄我?”
“我當然嫌棄啊!”沈渡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而且你現在就該鍛煉鍛煉自理能力了。”
謝無厭臉色僵了僵,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麽直白。他壓下那點情緒,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可我昨晚腿才受傷。”
沈渡無語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過去扶他。
但這一次,她隻負責撐住他的身體,讓他自己來。
謝無厭臉上倒是坦坦蕩蕩,毫無羞赧之色。他大喇喇地扶著那東西,暢快地解決了問題。
沈渡卻不自在了。她餘光掃到某個部位,臉騰地燒了起來。
那玩意兒……以前幫他上廁所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怎麽現在看著,就這麽……
她實在沒眼看,猛地扭過頭去。
等那聲音終於停了,謝無厭慢條斯理地收拾幹淨,抬眼示意:“好了。”
沈渡臉紅耳熱地“嗯”了一聲,伸手去扶他坐回輪椅。可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那地方瞥了一下。
“你上次說……那兒病了,需要治嗎?”她聲音悶悶的,“現在好了沒?”
謝無厭正垂眸整理褲子,聞言抬起頭,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沒好。”
“那要治嗎?”沈渡別開眼,耳根發燙,“要治也隻能等回謝家再治了。”
她沒敢看他,可餘光裏總覺得他投過來的目光燒得慌,像是能燙人。
謝無厭臉上浮起一絲少見的、近乎頑劣的笑意:“不用治。這個治不好。”
沈渡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意思?絕症?”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後抬眼看著她:“沈渡,你當年讀書的時候,真的沒好好上過生物課嗎?”
沈渡懵了。
這跟生物課有什麽關係?
可說到這兒,她更心虛了——她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一上課就犯困,唯一有點興趣的是曆史,也是學得一知半解。後來不念書了,那些東西早忘光了。
“關讀書什麽事……”她嘟囔著,底氣明顯不足,“你說沒法治就沒法治唄,反正又不是我病。”
謝無厭低笑了一聲,那眼神裏竟帶著點縱容和寵溺。
“這是個……癔症。”他說著,推動輪椅朝她靠近一步。
沈渡往後退,後背抵上了洗漱台,退無可退。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有時候,隻要一想到你,就開始病。一次比一次嚴重。”
沈渡愣了兩秒,然後猛地伸手推開他,一溜煙竄出了衛生間。
“我纔不背這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