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終於消停了。
沈渡累得骨頭都散了架,三下兩下收拾完,推著他回了臥室。按老規矩,先把人弄上床。她正打算換睡衣睡覺,腦子裏突然冒出白天何肆說過的話。
她拎起睡衣,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謝無厭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沈渡頭也沒回:“從今天開始,你自己睡床上,我去沙發。”
沙發是破了點,好在她人瘦,蜷一蜷勉強能睡。她從衣櫃最底下翻出一床被子,抱在懷裏就要走。
“砰——”
枕頭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砸在地上。
“為什麽?”謝無厭背對窗戶坐在床上,半張臉埋在陰影裏,整個人像被一層陰冷的氣息裹住。
沈渡一愣:“兩個人睡太擠了啊。”
“哪裏擠?”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透著股陰惻惻的味道,“我們每天晚上不都這麽過來的?”
他頓了頓,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是不是何肆跟你說了什麽?”
沈渡心裏一驚——這都能猜到?
她沒吭聲。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哎呀,咱倆都這麽大了,本來就得避嫌。”
“我不同意。”謝無厭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你不同意也得同——”
她話沒說完,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回過頭,謝無厭已經摔在地上。他半撐著身體,仰頭看著她,目光陰沉。
沈渡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被子一扔,她幾步衝過去彎腰扶他。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甩開。他重新躺回地上,一動不動。
“你去啊!去睡沙發啊!”
沈渡徹底破罐子破摔了,嗓門猛地拔高:“好了好了!祖宗!你是我祖宗!我不去了行不行!”
真是討債鬼。
她怎麽就攤上這麽個傻逼玩意兒?早知道有今天,當初打死她也不會偷沈思兮那筆錢,更不會貪圖享樂跟她回沈家。全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謝無厭終於滿意了。
沈渡把他重新扶回床上,低頭一看——腿上那傷口又滲血了。
“你能不能別折騰了?這腿還要不要了?好不容易有點好轉,又給你一頓作!”
謝無厭靠在枕頭上,側頭看她。唇角彎著,眼裏映著床頭燈的光。
“隻要你在,我就不折騰。”
沈渡徹底沒轍了。
關燈,摸黑換好衣服,鑽進被子。
剛躺下,就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意,隔著薄薄的衣料滲進自己麵板裏。她下意識又往那邊挪了挪。
黑暗中,謝無厭的唇角再次揚起。
沈渡想起白天那檔子事,翻了個身,對著黑暗裏問:“你說沈正邦他們今天怎麽突然來了?”
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是覺得我又有價值了。”
“什麽價值?”沈渡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是那幫人猜到謝無厭要回謝家了吧?
“利用的價值。”謝無厭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不過……我們可以先跟他們回去。他們這幾年搬到S市了,正好,先回一趟沈家。”
沈渡滿腹疑惑:“我們不是要回謝家嗎?怎麽又變成先回沈家了?”
“我自有安排。”
謝無厭沒打算把話說透。有些事,沒必要讓沈渡太早知道。
比如這幾年,他從未真正與外界切斷聯係。沈家和謝家的動向,他一直盯著。
沈思兮還在謝家的時候,在海外給他存了兩個億的信托。那些錢要等他滿二十歲後,才會從委托人手裏一筆一筆轉進他賬戶。
兩個億。
英鎊。
有時候謝無厭也會想,沈思兮當年還算清醒。她癡迷謝珺安不假,可豪門水深,她比誰都清楚。不給自己留後路,也得給他留。
能嫁進謝家的女人,從不隻靠一張臉。她國內名校經濟係畢業,又去海外讀了研究生。嫁給謝珺安之前,自己就已經攢下不少。謝珺安真心待她那幾年,出手闊綽,那些錢在她手裏錢生錢、利滾利,越滾越大。生下謝無厭後,謝家二老給的、謝珺安給的,全被她一筆筆存進了海外的信托。
所以她後來纔敢帶著謝無厭,頭也不回地離開謝家。
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她死後,謝無厭拿走了她的手機卡。在裏麵找到了一個號碼——是她留學時的師兄,也是她除了謝珺安之外最信任的人。
謝無厭那筆信托,一直由他保管。
靠著那筆錢,再加那人在暗處周旋,謝無厭才終於能把沈、謝兩家的動靜盡收眼底。
沈思兮死得蹊蹺。沈家有份,謝家也脫不了幹係。他說過,沈思兮對他的生恩,他會一筆一筆還清——那就從沈家開始。
“不說就不說,還自有安排。”沈渡冷哼一聲,翻了個身背對他,“整得我多想知道似的。反正不管你怎麽安排,你答應了要給我很多錢,這點你得認。”
謝無厭輕笑一聲,黑暗中那笑聲低低的,像是什麽東西輕輕擦過耳膜。
“那你覺得,多少錢合適?”
沈渡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起來。謝家那是什麽人家?百八十萬對他們來說,估計就跟從菜園子裏揪片葉子似的。謝珺安膝下孩子再多,謝無厭好歹也是親生的,怎麽著也能分一杯羹吧?
她伸出手,在黑暗裏比了個數字。
“五百萬。”
謝無厭直接笑出了聲。
沈渡以為他嫌多,嘟囔著補了一句:“五百萬還多啊?到時候你分那麽多錢,我就拿五百萬……”
“少了。”謝無厭抬手,指尖刮過她的鼻梁,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寵溺,“五個億都行。”
“五個億?!”沈渡騰地一下坐起來,聲音都劈了叉,“這麽多?你能分這麽多?”
五個億算什麽。
謝無厭要的,是謝家所有的錢,全攥進自己手裏。
“隻要你好好待著,”他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平平靜靜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你睡覺的床,都是錢鋪的。”
沈渡愣住。
吹牛的吧?可他語氣裏的自信,又不像是在開玩笑。算了,管他呢。能過好日子就行。
她重新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腦子裏已經開始暢想未來——錢鋪的床?那得軟成什麽樣?
想著想著,呼吸漸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