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多年的癱子，是個瘋批病嬌 第157章 他在想何肆

沈渡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冰袋，用毛巾裹著，還在往外冒著冷氣。她在床邊坐下，把冰袋敷在他臉上。

“嘶——”他倒吸了一口氣，但沒有躲。

“喲，不是不疼嘛？疼就疼，裝什麽。”沈渡按著冰袋，力道不輕不重，“我剛剛聽到你跟江之玉說，不用管張建林了？什麽意思？”

她剛剛聽他重新提起這個人，纔想起來為什麽何肆提到這個名字時他會覺得耳熟——原來這廝就是撞死沈阿姨的元凶。她有些慚愧，自己怎麽能把這個該死的人給忘了。

沈渡心裏默默祈禱：希望沈阿姨在天有靈，可別怪我太健忘。

謝無厭垂著眼，看著她的手。她的手並非過分細膩，指節分明，掌心有層薄繭，和冰袋的冷氣攪在一起，貼在他臉上，涼颼颼的。

“他落在霍斂手裏了。”他笑了笑，“與其費力氣搶回來，不如讓他死在那裏。”

沈渡的手頓了一下，蹙眉問道：“怎麽就落到霍斂手裏了？”

謝無厭摩挲著她的指腹，像是在把玩什麽心愛的玩具，漫不經心地開口：“本來是被江之玉扣著的，不知道霍斂怎麽就把他帶走了。”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沈渡，笑著道，“不過，霍斂不會讓他活著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張建林知道的太多了。霍芳華、曲筱淩、沈思蓮——每一條線都跟他有關。他死了，那些線就斷了。”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把冰袋翻了個麵，換了個角度敷上去。

“那你媽的事呢？就這麽算了？”

謝無厭抬起眼皮，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和那張照片裏站在巷子口、瘦得像隻小猴子、手裏舉著小風車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他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濃密細長的眉。

“不會。”他笑著道，“換個方式。”

沈渡沒有追問什麽方式。反正不管什麽方式，她相信謝無厭肯定能做到一視同仁，讓這些該死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把冰袋拿下來，看了看他臉上的紅痕——已經消了一些，顴骨那塊還是腫的，泛著紫。她把冰袋重新裹好毛巾，放在床頭櫃上。

“手機呢？”

謝無厭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遞給她。沈渡接過，劃開螢幕，密碼鎖彈出來。她把手機遞回他麵前。

“自己解。”

謝無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螢幕上點了六下。螢幕亮了，桌布是她上次發的那張照片。

沈渡愣了一下，笑嘻嘻地看著他：“喲，擅自拿我照片做桌布，你可得付我版權費。”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眼，不禁覺得謝無厭就是個悶騷男——虧他表麵看起來還一副清風霽月的樣子。

謝無厭笑著道：“那我再賠你一部手機，怎麽樣？”

沈渡想起上次手機的事，立馬否決：“不！你還是直接給我錢比較實在。”

說完這話，她很快撥通了何肆的號碼，按下擴音，把手機放在兩個人之間的床單上。

嘟——嘟——嘟——

第四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何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點喘，像是在走路，又像是在趕什麽：“怎麽了？”

沈渡看了謝無厭一眼。謝無厭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手機螢幕。

“沒什麽大事。”沈渡說，“你早上打電話來，我手機摔了，沒接到。什麽事？”

何肆那邊沉默了一瞬。背景裏有人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在喊什麽，聲音很大，隔著聽筒都震耳朵。過了一會兒，那些聲音遠了，何肆才重新開口。

“你那手機，怎麽摔的？”

沈渡又看了謝無厭一眼。謝無厭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根棉線。

“不小心摔的。”沈渡說，“你打電話什麽事？”

何肆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容不大，但沈渡聽出來了——他不信。但他沒有追問。

“我過段時間可能要回一趟國。”何肆的聲音收起了玩笑，變得正經了一些，“到時候見一麵。”

沈渡有些驚喜：“真的啊？回國？幹什麽？”

謝無厭見她這麽開心，眸色暗了暗，沉默著別開眼，看著自己的無名指。

“處理點事。”何肆頓了頓，“順便看看你。”

沈渡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摳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謝無厭，見他麵色如常，這才接著道：“你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沒有。”何肆說，“但國內的事更急。”

再不回來，他爹身邊那個老三就要登堂入室了。

謝無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沈渡聽見了。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盯著手機螢幕，像在看一隻隨時會跳出來的蟲子。

“行。”沈渡說，“那你定了日子告訴我。”

“好。”何肆又笑了一聲，這次比剛才真了一些，“你那手機，換個結實點的。別下次又摔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渡把手機還給謝無厭。他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扣著，像是不想再看見什麽。

他看著她，問：“他要回國了？”

沈渡點點頭：“嗯。”許久沒見到何肆，她也是怪想他的。不過她瞬間又警惕起來，“幹什麽？”

“問一問。”

沈渡“切”了一聲，她可不信謝無幹隻是隨口問問。不過他既然不說，那她也就懶得問了，反正這兩人都不是會讓自己吃虧的主，還用不著她來操心。

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他看著那道線，看著那些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裏上下翻飛，須臾，他開口了。

“沈渡。”

“咋？”

“如果有一天，我和何肆站在對立麵——”他頓了頓，“你選誰？”

沈渡轉過頭，看著他。她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在他沒腫的那半邊臉上拍了一下，不重。她又有些不開心了：“你有病吧。問這種問題。”

謝無厭沒有躲，也沒有笑。他隻是看著她，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沈渡歎了口氣，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但你們最好別站在對立麵。”

謝無厭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根棉線。沈渡的話看似沒有答案，其實就是答案了。

她沒有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也就意味著，何肆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和他是一樣的。

他淺淺吐出一口氣：“好。”

沈渡不知道他這個“好”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如果真有這樣一天，她兩個都不想選。她可不想成為這兩人之間矛盾的錨點。

在她看來，謝無厭也好，何肆也罷，都是她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人。如果兩個人非要站在對立麵，矛盾如果是因她而起，她盡量化解；如果不是——那就兩個人都去死好了。

因為這兩個人都是世間罕見的強種，不打個你死我活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站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冰袋，又看了他一眼。

“自己敷。”她把冰袋塞進他手裏，“我去換衣服。”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門在身後關上。

謝無厭坐在床上，手裏握著那個冰袋。毛巾已經不那麽冷了，裹著冰袋，濕漉漉的，貼著掌心，有點黏。他把冰袋敷在臉上，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何肆要回國。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何肆在金邊待得好好的，生意做大了，錢賺夠了，突然說要回來——不是為了沈渡，就是為了別的。

而不管是為了什麽，隻要他要見沈渡，那就都跟他有關。

謝無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根細細的白線還在，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動不動，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江之玉發了一條訊息。

【查一下何肆最近的動向。為什麽回國。】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謝無厭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冰袋敷在臉上，涼颼颼的。那些紅痕還在，腫也沒全消，但疼已經不那麽明顯了。和沈渡那一巴掌比起來，何肆要回國這件事，更讓他疼。

不是怕，是煩。

像一根刺，紮在肉裏，不深不淺，夠不著，拔不掉。你知道它在那兒，你知道它不會要你的命，但它就是在那兒，時不時的，讓你不舒服。

謝無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還殘留著沈渡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太陽曬過的被子。他攥緊枕頭的一角，指節泛白。

快了。

等他處理完那些該處理的人，等他把謝家的錢全部攥進手裏，等他把何肆那個禍患徹底解決掉——沈渡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他閉上眼睛。不管是誰，都別想從他身邊把沈渡奪走。

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移過來，落在他攥緊枕頭的拳頭上，落在他無名指上那根棉線上，落在他臉上那些還沒消褪的紅痕上。

他在想何肆。

在想怎麽讓這個人，再也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