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並排走在法院的走廊裏,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渡瞥了一眼沉默的薑璃,試探著開口:“你還好嗎?”
薑璃沒有回答。她走了一段,停下來,站在窗前。
窗外是A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不息。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以前她或許還會因為所謂的親情流淚,現在卻覺得那些淚水不如留著滋養自己的精神,何必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她突然開口:“沈渡。”
“嗯?”
“你知道嗎,我剛才簽那份協議的時候,手在抖。”
沈渡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她接著往下說。
“不是因為害怕。”薑璃說,“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在海縣,有一年冬天,我發高燒。幹媽不管我,把我扔在角落裏。是你把自己討來的錢買了藥,餵我吃下去的。”
沈渡愣了一下。
“那時候你罵我,說‘你怎麽這麽沒用,連藥都不會自己吃’。可你餵我吃藥的時候,手很輕。”薑璃的聲音有點啞,“我就想,這個人嘴這麽壞,心怎麽這麽軟。”
沈渡別過臉,看著窗外。她突然有些害臊——沒想到這麽久遠的事她還記得,而且她哪有薑璃說的這麽好。當時她的確是挺嫌棄她的,但又怕她死了。明明做的是好事,卻做得心不甘情不願,罵罵咧咧地給她餵了藥。
她嘟囔著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話是這麽說,唇角卻抑製不住地揚起。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一直念著她的好,更何況她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薑璃整這麽一出,把她都整得有點慚愧了。
“我記得。”薑璃說,“所以有時候我的確會覺得上天厚此薄彼,卻從來不恨你。從來沒有。”
她轉頭看向沈渡,神情異常嚴肅,許久才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很感謝你。我會把這次花費的錢記賬,然後還你的。”
沈渡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攬住薑璃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事情辦完了,該請我吃飯了。”她頓了頓,“至於那些錢嘛,你先掙,掙夠了再還也不遲。”
薑璃被她這一拍,眼淚差點掉下來,又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行。你想吃什麽?”
“你請客,你定。”
“那去上次那家茶餐廳?”
“走。”
兩個人並肩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很好,風很輕,門口的台階上落了幾片梧桐葉,踩上去沙沙響。
沈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那輛紅色法拉利叫了一聲,車燈閃了閃。
薑璃看著那輛車,愣了一下。
“你開這個來的?”
“怎麽了?不好看?”
“好看。”薑璃說,“就是太紮眼了,不過和你的氣質很配。”
沈渡拉開車門,坐進去,搖下車窗,朝薑璃挑了挑眉。
“紮眼就對了。今天就是要紮他們的眼。”
薑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剛才真實多了,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釋然。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引擎轟鳴,紅色法拉利駛出法院停車場,匯入車流。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渡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包裏掏出一顆糖,遞給薑璃。
“吃糖,我特地給你帶的。”
薑璃接過去,剝開糖紙,塞進嘴裏。
“甜的。”
“廢話,糖當然是甜的。還能是苦的?”
薑璃有些想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解風情呢?”
沈渡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咱倆需要什麽風情?”
她回過頭專心致誌地開車,“你呀,趕緊想辦法把那個破公司盤活,多掙一點錢,然後多請我吃點東西、做點裙子給我就好了。”
“謝謝你。”
沈渡側頭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
“又謝,那你以身相許好了。”
薑璃笑了:“行啊,但是我怕搶不過謝無厭。”
沈渡愣住了,轉頭看著她:“你怎麽知道的?”
她一直以為她和謝無厭表現得不是很明顯,薑璃都沒同時和他倆相處過,這是怎麽知道的?
薑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告訴你。”
沈渡:“……”
車子在車流裏走走停停,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一片一片的,落在車窗上,又滑下去。
薑璃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
她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放下了,也沒那麽難。
那兩個人,以及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從此以後,和她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