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接過檔案袋,拆開。
裏麵是一遝厚厚的檔案,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專業術語。她翻了兩頁,頭疼。
“這是什麽?”
“公司檔案。”謝無厭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謝九那邊的一些賬目。”
沈渡又翻了兩頁——資產負債表、股權轉讓協議、銀行流水單,看得她腦仁疼。她“啪”地合上檔案袋,扔回茶幾上。
“你們這些搞金融的,是不是故意把檔案寫得這麽複雜?生怕別人看懂了?”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看懂了就不叫專業了。”
沈渡揉了揉太陽穴,再次翻開檔案:“所以說,這些賬目究竟是什麽東西?”
謝無厭的手指點了點上麵幾個字——“鼎盛資本”,轉而抬眸看向沈渡:“看著吧,在我爸的生日宴開辦之前,這幾個不起眼的名字,將會把謝婉的錢全部摟進口袋。”
沈渡指著那幾個字:“鼎盛資本?這什麽公司?名字起得還挺唬人。所以跟你摟她的錢有什麽關係?”
謝無厭伸手把檔案袋從她手裏抽走,合上,放到一邊。然後他轉過身,麵朝沈渡,認真地看著她。
“沈渡,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你手裏有一個魚塘,裏麵養了很多魚。你想把魚撈上來,但不想自己動手,也不想讓人知道是你幹的,你怎麽辦?”
沈渡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你這是要給我上課?”
“你回答就行。”
沈渡想了想:“找別人幫我撈,然後給那個人一點好處?”
“對。”謝無厭點頭,“這就是我現在在做的事。”
他拿起茶幾上果盤裏的一顆葡萄,放在桌麵上。
“這是謝婉。”他又拿了一顆,放在旁邊,“這是霍芳華。”
沈渡看著那兩顆葡萄,嘴角抽了抽:“你繼續。”
謝無厭又拿起一顆葡萄,放在兩顆葡萄的中間。
“這是林茂森。表麵上是獨立的投資人,實際上是霍芳華的人。霍芳華讓林茂森給謝婉介紹了一個專案,想用這個專案套住謝婉的錢。”
沈渡皺眉,怎麽還又扯上霍芳華了?她疑惑地開口:“霍芳華為什麽要套謝婉的錢?”
“因為謝婉太有野心了。霍芳華怕她將來跟謝謹、謝恒搶家產。”謝無厭的聲音很平,“所以她想先下手為強,把謝婉搞垮。”
“那謝婉知道嗎?”
“不知道。她以為林茂森隻是個普通的中間人,以為那個專案真的能賺錢。”謝無厭頓了頓,“所以她投了錢。第一期三千萬,第二期五千萬。一共八千萬。”
沈渡倒吸了一口涼氣:“八千萬?她哪來那麽多錢?”
“婉和資本的。那是謝珺安給她的嫁妝,她經營了好幾年,攢了這些家底。”
“然後呢?”
“然後霍芳華準備收網了。等謝婉的錢全部到賬,她會讓專案‘出問題’——政府批文延期、施工隊撤場——謝婉的錢就會被套牢,拿不回來。”
沈渡盯著桌上那三顆葡萄,忽然笑了:“所以你插了一腳?”
謝無厭的嘴角彎了一下。
“我在霍芳華的網外麵,又套了一層網。”
他又拿起一顆葡萄,放在三顆葡萄的最外麵。
“這是鼎盛資本。以謝九的名義註冊的,表麵上跟我沒關係。我在霍芳華那個專案的專案方裏占了一點股份——隻有5%,但足夠讓我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動手。”
“然後呢?你怎麽把錢弄出來的?”
謝無厭把那顆“鼎盛資本”的葡萄往前推了推,碰了一下中間那顆“林茂森”的葡萄。
“我在專案方和鼎盛資本之間,偽造了一筆債務。專案方欠鼎盛資本一筆錢,有合同、有簽字、有公章,看起來完全合法。”
沈渡瞪大了眼睛:“偽造?那不是犯法的嗎?”
“不犯法。”謝無厭說,“合同是真的,簽字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唯一的問題是——那筆錢從來沒有真正借出去過。但在賬麵上,它存在。”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然後在專案方的董事會上,我的人提出:這筆債務到期了,要求償還。專案方的賬戶裏有謝婉投的八千萬,董事會投票決定用那筆錢還債。霍芳華的人在董事會裏占少數,投不過我們。”
“所以錢就進了鼎盛資本的賬戶?”
“對。”謝無厭說,“然後從鼎盛資本的賬戶,轉到五家不同的境外公司,每家轉一部分,再轉到我們控製的賬戶。等霍芳華反應過來,錢早就洗幹淨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她盯著桌上那幾顆葡萄,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所以……謝婉的錢,沒了?”
“沒了。”
“霍芳華投進去的錢呢?”
“也沒了。她為了控製那個專案,自己也投了不少。那些錢,同樣被用來‘還債’了。”
沈渡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水晶吊燈折射著午後的陽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斑。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謝無厭。”
“嗯。”
“你可真是個……天生的資本家。”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謝謝誇獎。”
“我沒在誇你。”沈渡坐起來,看著他,“你就不怕被查出來?”
“查不出來。”謝無厭說,“所有的檔案都是合法的,所有的簽字都是真的,所有的公章都是蓋上去的。唯一的破綻是那筆債務從來沒有真實發生過——但誰會去查?債權人拿到了錢,債務人還清了債,天經地義。”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所以謝婉到現在還不知道?”
“她很快就會知道。”謝無厭說,“專案‘出問題’的訊息,不久就會傳到她耳朵裏。她會去查,會查到鼎盛資本,會查到那筆債務,但她查不到我頭上。”
“為什麽?”
“因為鼎盛資本的法人是謝九。謝九和我之間,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謝無厭頓了頓,“即使她知道是我幹的,她也拿不出證據。”
“因為那個公司的法人是謝九,但謝九是九叔的養子,他的真實名字叫賀山海。”
沈渡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不是因為謝無厭做的事——謝婉先動的手,她活該。而是謝無厭做這些事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麽,平靜得像在算一筆普通的賬。
她轉頭看了謝無厭一眼,對方正滿意地盯著桌上那幾顆葡萄,彷彿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戰利品。
她冷不丁地開口:“你不會像對付這些人這樣對付我吧?”
謝無厭詫異地抬頭看著她:“你怎麽會問這樣的話?”說完,他整個人又像隻哈巴狗似的黏了上來,眼神篤定地看著她,“我永遠不可能這樣對你。”
他確實永遠不可能這樣對沈渡。但是那些試圖搶走沈渡的人,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