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約薑璃在一家安靜的茶館見麵。
她把昨晚謝無厭說的那些內容,用最通俗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薑璃聽完,沉默了很久。
“……三到六個月?”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啞。她感到不可思議——她沒想到謝無厭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分析出這麽多問題,把每一步都想得這麽周全。
“對。”沈渡把那張摺好的紙推到她麵前,“所有步驟都在上麵了。你隻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配合法務做財產審計,確保你跟你父母的債務沒關係。
第二,想辦法收集你父母財產混同的證據——轉賬記錄、發票、合同,越多越好。
第三,註冊一家新公司,準備好錢,等著參與競標。”
薑璃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抖。
“沈渡。”她抬起頭,眼眶泛紅,“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用太感動。等我什麽時候落難了,你也這麽幫我,要還回來的。”
“好。”薑璃深吸一口氣,把紙摺好,放進包裏,“我該怎麽做第一步?”
沈渡拿出手機,翻出昨天的那個號碼,遞給她看:“這是謝無厭的法律顧問,姓元。你今天下午就聯係他。他會告訴你怎麽申請成為薑氏的債權人,以及怎麽啟動破產程式。”
薑璃看著那個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撥號鍵。
沈渡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她和元硝通話,偶爾拿出手機拍拍窗外的街景。茶水快要見底的時候,薑璃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和他約在下午見麵。你要和我去嗎?”
沈渡搖搖頭:“你自己去吧,有什麽事聯係我就好。”
薑璃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回去準備一下。”說完,起身拿起包先離開了。
沈渡目送她離去,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她在茶館又坐了十分鍾。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南邊,照在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她盯著那片光看了幾秒,眼睛酸了,才收回目光。
茶水已經涼透了。她拎起包,剛準備起身離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麵前。
沈渡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霍斂那張妖異得難辨雌雄的臉。她頓時腳下一軟,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
“霍斂?”
霍斂垂眸看著她,唇角勾起笑容,慢條斯理地在她對麵坐下,戲謔地開口:“怎麽?現在不叫我霍先生了?”
沈渡頓時滿臉黑線。這人有病吧?真是倒大黴了遇見這個瘟神。她現在無比懊惱——剛剛就應該和薑璃一道離開的。
她還沒開口,霍斂就說話了:“怎麽了?小老闆在思考怎麽回答我嗎?”
沈渡聽見他叫自己“小老闆”,太陽穴直突突。索性懶得再跟他裝了,直接道:“霍先生,您慢慢在這兒坐吧,我要走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起身,霍斂的手就伸過來,拉住了她的胳膊。
“別急,坐會兒。”
沈渡垂眸看著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骨骼分明,指節修長。隔著布料,她都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不正常的冰涼。她頓時渾身汗毛倒豎。A市這個時候已經回暖了,他肌膚的這種冰涼感,屬實讓人膽寒。她蹙眉看了霍斂一眼,隻好硬著頭皮坐下了。
“霍先生還有什麽事?”
霍斂沒說話,笑著招招手叫來服務員,又重新讓人上了一壺茶。他慢悠悠地潔具、洗茶、溫杯……動作不急不緩,像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沈渡看得抓心撓肝,恨不得立馬把那該死的茶葉一把塞茶壺裏去:“霍先生……”
“不急。”霍斂抬起頭,臉上帶著笑,“跟何肆還有聯係嗎?”
沈渡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原來是來跟他打探何肆訊息的。她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犯蠢了:“霍先生幹嘛不自己問何肆,問我幹嘛?”
霍斂見她有些不耐煩,也不惱,隻是覺得好玩。明明之前還一副很怕自己的樣子,現在卻像隻容易炸毛的貓。他笑了笑,道:“何肆應該才給了你一筆錢吧?”
沈渡一聽這話,心中警鈴大作:“幹啥?”
他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何肆那個錢是搶的他的?
“別這麽緊張。”霍斂把茶盞推到她麵前,“我隻是隨口問問。”
沈渡端起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給了又如何?沒給又如何?”
她現在可不怕他。大庭廣眾之下她就不信霍斂還能吃了她不成。而且這裏是國內,還是整個華國經濟中心A市——任他在國外如何翻雲覆雨,在這兒是條龍也得盤著。
“我還是喜歡你以前怕我的樣子,”霍斂端起茶盞,茶香氤氳,他淺嚐一口,“不過現在也挺好,很有個性。”
沈渡沒心情和他在這兒胡謅了,放下茶盞,語氣不耐煩地開口:“沒事了吧?沒事我就要走了。”
“沈小姐,上次說追求你的事,”他抬起頭,臉上掛著笑意,隻是眼底卻是探究和審視,“不知沈小姐可否願意給我個機會?”
“給不了一點。您沒事就趕緊找點事兒做,別拿我消遣。”沈渡不耐煩地說完這句話,提起包就離開了。
她剛走一會兒,謝恒就來了。
謝恒一屁股在霍斂麵前坐下,看見麵前的茶盞二話不說端起來就喝,快得連霍斂都沒反應過來。
“渴死我了。”
霍斂一臉黑線地看著麵前那隻已經被喝幹的茶盞,無奈地開口:“小恒,你這火急火燎的脾氣什麽時候能改一改?”
謝恒愣了一下,立馬坐直了身體,嘿嘿一笑:“小舅,我盡量改。”
霍斂深深歎了口氣——霍芳華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和謝珺安生出這麽個玩意兒的?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深究,又重新拿了個茶盞,倒上茶水:“你剛剛喝的那杯,是沈渡喝剩下的。”
“噗——”謝恒接過霍斂遞來的茶,剛喝進嘴裏,乍一聽這話,全噴在了霍斂身上。他急得立馬抽出紙巾給他擦拭,“對不起小舅……”
霍斂:“……”
“我自己來吧。”
謝恒聽他這麽說,才蔫蔫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盯著麵前的茶杯,忽然頑劣一笑。
“小舅,你和沈渡很熟嗎?”
霍斂抬眸看向他:“你覺得呢?”
謝恒摩拳擦掌,滿臉雀躍地開口:“小舅,我想要她。”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謝無厭的心思全在沈渡身上。他惡劣地想,要是他能弄到沈渡,這不就直接讓謝無厭發狂了?況且沈渡那張臉,他確實很喜歡——就是脾氣張揚了點。不過嘛,玫瑰帶刺才愈發讓人著迷。
然而霍斂在聽到他的話後,神情瞬間冷了下來:“小恒,你想要哪個女人,小舅都能幫到你。沈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