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讓氣氛有點沉重。沈渡不喜歡這種感覺,迅速轉了話頭。薑璃也沒再糾結,等食物一一擺上來,兩人就開始吃東西了。
剛吃到一半,沈渡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何肆。她瞥了一眼薑璃,按下了接聽鍵。
何肆的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沈渡,想我沒?”
“你今天吃錯藥了?”沈渡慶幸自己手機音量不大,這要是被薑璃聽去,多尷尬。
“哈哈哈……你前兩天說要用錢,我給你整了一筆,打到卡上了。”
沈渡一聽就來了興趣:“多少?”
“應該是……”何肆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幾千萬吧。”
輪到沈渡沉默了。那邊的錢這麽好賺嗎?她有些狐疑地開口:“你該不會幹啥違法犯紀的事兒了吧?”
何肆立即道:“絕對是符合這邊規矩的。”
這話說得巧。沈渡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也沒去深究,隻是有些擔憂地道:“你別把自己作死了。我又花不了那麽多錢。”
“給你你就花唄。我看了一下你這段日子的消費記錄,你都沒怎麽花。怎麽,嫌我的錢來路不明啊?”
“你少他媽放屁了。”沈渡倒是想花,奈何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破事堆著,她根本沒時間去花錢。“我是沒時間花錢。”
何肆立即道:“那你就花唄。我的錢你不花,我找不到人花了。”
沈渡看了薑璃一眼,笑著道:“剛好我最近需要花錢,那我就當先給你借——”
話沒說完,何肆就飛快地打斷了她:“少他媽放屁了,你再敢說一個‘借’字,我弄死你。”
音量突然拔高,帶著微微的怒意。刺耳的聲音讓沈渡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些:“行行行……我先不跟你說了,我有大事要做。”
何肆聽她這麽說,才稍微滿意:“行。有解決不了的事給我打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沈渡把手機放在一旁,一臉嚴肅地看著薑璃:“薑璃,你想不想讓你爸媽徹底翻不了身?”
薑璃愣了一瞬:“什麽意思?”
“他們都欠債了,拖著個破公司幹嘛?那個破公司一直吊著,不管填多少錢進去,他們還是會想著從你身上撈利潤。不如直接讓他們破產,你來接手他們名下的公司。至於他們嘛,最好是滾出A市。”
沈渡說得輕描淡寫,薑璃卻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渡,緩緩開口:“你知道這要花多少精力和金錢嗎?”
沈渡笑了笑,喝了一口甜茶,慢悠悠地開口:“謝無厭跟我說過,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到位。你爸媽到底欠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薑璃沉默了一瞬,大概算了一下:“從前幾年開始就出問題了。前年有一次資金鏈斷掉,我爸向銀行大概借了兩千多萬,這還隻是欠銀行的部分。加上這兩年跟供應商之間的糾紛、公司的財政赤字,加起來將近一個多億。”
沈渡把兜裏何肆給的那張卡掏出來,遞到她麵前:“這張卡裏具體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會低於你說的這個數。”她抽回手,那張卡靜靜地躺在薑璃麵前。她頓了頓,重新開口,“這些錢既能解決你爸媽的負債問題,也能徹底讓他們沒有希望。你自己選。”
薑璃垂眸看著桌上的卡,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卡身的瞬間,她抬頭看向沈渡:“你有什麽想法?”
沈渡笑了笑:“你讀的書比我多,你應該比我更知道怎麽辦。”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個電話號碼,“這是謝無厭給我的,他的法律顧問。他告訴我這個人可以解決掉所有的法律糾紛。”
“如果法律上解決不了……”她頓了頓,點開何肆的電話,“我們可以采取別的辦法。”
薑璃徹底愣住了,看向沈渡的眼神變了變:“你……”
沈渡笑了笑:“怎麽了?”她拉起薑璃的手,“我的身邊有一堆資源可以利用。我當你是朋友,我不介意利用這些資源幫助你逃離苦海。”
沈渡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善類。她可以不去主動害任何人,但別人要是把手伸到她身上,那誰也別想好過。這些事情的起因是謝婉,但她之所以能找上薑家,也是因為薑家本身就有空子可鑽。
那麽要想讓薑璃逃離這個困境,第一步,就應該先把那個空子徹底撕破。
薑璃拿起卡,眼裏盛滿感激,眼眶逐漸泛紅:“謝謝你。”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時候確實很狹隘。她以為沈渡最多給她一筆錢,讓她能離開薑家的桎梏。她沒想到沈渡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不僅要幫她離開,還要把話語權遞到她手上。
沈渡反握住她的手:“晚上我會問謝無厭具體該怎麽做,明天就能給你答複。你現在要做的,是先好好休息。”
——
晚上,別墅裏。
“這個好辦。”謝無厭聽完沈渡的話,放下手中的檔案,語氣輕描淡寫,“甚至花不了多少時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渡:“你確定要幫薑璃做到這一步?”
沈渡靠在沙發上,翹著腿,語氣平淡:“我這個人你知道,別人對我好,我就對別人好。薑璃當我是朋友,我也如此。我不可能看著她被那兩個人當成貨物賣來賣去。”
謝無厭笑了笑,放下茶杯,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張白紙,順手拿過一支筆。
“首先,你要清楚一件事。”他在紙上寫下“薑氏”兩個字,然後畫了個圈,“薑氏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負債,而是——它還有一口氣吊著。”
沈渡挑眉,笑道:“我明白了——讓它徹底死掉,是嗎?”
“不。”謝無厭搖頭,“讓它死掉很簡單。但讓薑璃幹幹淨淨地把它拿到手,不背任何債務,這才需要設計。”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左邊寫著“薑氏(負債1.2億)”,右邊畫了一個新的圓圈,寫上“新主體”。
“法律上最幹淨的方式,叫‘破產重整’。”謝無厭的筆尖點在“薑氏”上,“先讓薑氏進入破產程式,法院會派管理人接管公司。到那時候,薑璃的父母就不再是公司的主人了——他們手裏的股權會被法院強製調整。說白了,就是清零。”
沈渡皺眉:“清零?那薑璃怎麽拿到公司?”
“這就是關鍵。”謝無厭在“新主體”上畫了個箭頭,“在重整程式裏,會公開招募‘戰略投資人’。誰出錢,誰就能拿到重整後公司的全部股權。而原公司的債務,會在重整計劃裏被切割掉——投資人不繼承曆史債務。”
沈渡眯起眼睛,想了想:“也就是說,薑璃出錢,把父母的股權買走,而且不用還他們欠的債?”
“不是‘買走’。”謝無厭糾正,“是法院把股權從她父母手裏拿掉,然後交給薑璃。她出的錢是用來清償部分債務的——比如用幾千萬去還一個多億的債,債權人能拿回比清算更多的錢,他們就會同意。至於剩下的債,依法豁免。”
沈渡盯著紙上那兩個圈,忽然笑了一聲:“這不就是合法的搶嗎?”
謝無厭也笑了:“你可以這麽理解。但前提是——必須走法院的程式,必須讓債權人投票同意,必須有足夠的資金。”
“資金有。”沈渡看了謝無厭一眼,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何肆給了我一筆,具體多少不知道,但應該不低於薑氏欠的債。”
謝無厭的眸子暗了一瞬。他忽然湊近沈渡,眼睛直直地釘在她臉上。燈光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之間,他的臉一半浸在光裏,一半沉在陰影中。眼尾垂著,沒什麽情緒,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隻剩一身化不開的陰鬱,裹在黑色裏。
沈渡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一把推開他的臉,有些不自在地開口:“你先別糾結這個了,繼續繼續!”
謝無厭反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指節與她緊緊扣在一起:“好。”
他有的是時間去解決何肆。隻要沈渡待在他身邊,天王老子來了也未必能把她搶走。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那就好辦了。接下來分五步走。”
“第一步:讓薑氏進入破產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