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很快抵達別墅。謝無厭沒有下車,側頭對沈渡道:“公司那邊謝九已經打過招呼了,這幾天先別去了。”
沈渡愣了一下,不過想到薑璃,她也沒什麽心思再去公司了,點了點頭:“行。”她沒問謝無厭要去幹什麽,說完就轉身進了別墅。
一進別墅,孫媽媽就迎了上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渡眉峰微蹙:“有什麽事嗎?”
孫媽媽猶豫了一瞬,開口道:“沈小姐……有個人想見見你。”
沈渡心裏一咯噔。她注視著孫媽媽——什麽人會讓她傳話說想見自己?估計也就隻有那個人了吧。她笑了笑,開口:“孫媽媽,你告訴她,不用見。我們兩不相欠,不必有過多的牽扯。”
孫媽媽怔住了。她以為沈渡會先問一下是誰,也以為她會猶豫,沒想到她竟然沒有絲毫遲疑,連問都沒問是誰,直截了當地就拒絕了。
“沈小姐……您真的不想見見嗎?”
“孫媽媽。”沈渡蹙眉看著她,“我的話已經很明白了。而且,你為什麽要告訴她我的事?”
如果孫媽媽沒有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她不信失蹤了那麽多年的女人會突然想要見自己。
孫媽媽被她這麽一問,瞬間變得支支吾吾:“我……”她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抬頭看了沈渡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我不是有意的。有天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回國了……”
“好了。”沈渡也不想為難她,開口打斷,“說了就說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就把我的話轉達給她就行了。”說完她就離開了客廳。
回到臥室,她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何肆的號碼,沒有猶豫,立刻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的聲音帶著一點喘,像是在趕路。
“怎麽了?”
“何肆,”沈渡靠坐在床上,手裏把玩著何肆給她的那張卡,“我有事要問你。”
“你說。”
“你之前跟我說,你在東南亞那邊混得開。那個白幫,到底有多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大到能讓你在東南亞橫著走。”何肆的聲音收起了玩笑,“怎麽了?誰欺負你了?還是說……你想過來?”
“沒有。”沈渡頓了頓,“我問你,霍斂在那邊,是什麽位置?”
何肆又沉默了幾秒。
“他是白幫的創始人之一。”他的聲音沉下來,“沈渡,你問他幹什麽?他找你麻煩了?”
沈渡幹笑兩聲:“怎麽會,不是他。”她頓了頓,開口,“我想先跟你借一筆錢,可以嗎?”
何肆那邊沉默了。沈渡愣住了——她沒想到何肆會突然沉默,一時間有點尷尬。正在她準備開口時,對方說話了。
“沈渡,你什麽時候跟我這麽見外了?什麽借?什麽意思?沒把我當自己人?”
語氣不僅不善,甚至還摻雜著怒意。
沈渡鬆了口氣。她以為何肆的沉默是在猶豫、在考慮,沒想到反而說的是這樣的話,她瞬間又覺得自己狹隘了。她笑著道:“這個錢不是用在我身上。”
“卡在你手裏。隻要你需要,無論是不是用在你身上,你自己決定。”何肆頓了頓,接著問道,“不是霍斂,那是誰找你麻煩?需不需要我幫你?”
沈渡重重地點了點頭:“可能還真的需要。”
“你說,誰?”
“現在我看看能不能先自己解決,如果不能,我再告訴你。”
何肆笑了笑:“好。”
兩人突然都沒再開口,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不一會兒,何肆說話了:“沈渡,我想你了。”
這一聲說得極其溫柔,沈渡卻聽得一身雞皮疙瘩:“怎麽突然這麽煽情?這可不像你。”
而且他這句“想你了”,她聽著怎麽覺得那麽古怪呢……但哪裏古怪她又說不上來。隻是覺得這話不像是何肆這樣的人能說出來的。
何肆卻沒跟她開玩笑,反問道:“你呢?”
沈渡呆住了:“我怎麽了?”
“你想我嗎?”
沈渡聽完笑道:“我當然想你了。你都不知道,在這裏好多破事!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裏。”
何肆立即見縫插針:“那你來我這裏。我保證在這裏,你可以橫著走。”
“你當我是螃蟹啊……”沈渡笑出了聲,“等我有時間的,我一定去找你玩。”
“好。”何肆說完這話,眼睛瞥到碼頭那邊突然出現一抹身影,語速快了起來,“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這邊有點垃圾需要清理。”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何肆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往兜裏一揣,一隻手摸向腰間,側頭看了小刀一眼。眼神暗下來,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脖頸。
小刀接收到訊號,點了點頭。
兩人迅速側身,消失在了人潮湧動的碼頭上。
冷鐵剛從渡船上下來,就覺出一股涼意。濕潤的海風裹著海鹽的鹹腥味撲在臉上,他下意識地縮了縮領口,抬頭掃了一眼四周。四月的天,怎麽會讓他脊背發涼?他來不及多想——今天有大事要做。
上頭的人告訴他,來這兒見一個老闆。歐洲來的大人物,要是能談成這樁生意,利潤大到足夠他們一年半載不愁吃喝。
他摸了摸腰間。身後跟著三個身形高大的保鏢。
突然,前方一艘輪船竄起火苗,濃煙滾滾間人群炸開了鍋。冷鐵立刻警覺起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男人:“小心點。”
那三個人點了點頭,手不約而同地摸向腰間。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破爛的小孩被人群擠到了他們中間。一個男孩摔倒在冷鐵腳邊,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用蹩腳的英文說:“對不起。”
冷鐵皺了皺眉,垂眸看著地上的小孩,一腳踢開。
身後傳來悶響——三名保鏢直直地倒了下去。冷鐵猛地回頭,那幾個剛從他們中間穿過去的小孩,正用手掰開嘴唇,伸出舌頭對他齜牙咧嘴地笑,然後伸手在脖頸處緩緩劃了一下。
而那三個保鏢的腹部,各插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脖子上還紮著沒來得及完全推完的針管。
猩紅的血從保鏢身體裏淌出來,順著地麵快速流到冷鐵腳邊。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因為不知什麽時候,一把刀已經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他低頭看去,刀口上還掛著一顆顆血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後脖頸被人一掌劈下。倒地的瞬間,他看見了頭頂那個一臉邪笑的男人。
乖張,囂張。蓬鬆淩亂的黑色卷發隨意搭在額前,幾縷碎發斜斜垂落,恰好襯出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鋒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噙著一抹淺淡的笑——似是隨性,又似帶著幾分張揚的跋扈。
脖頸處大麵積的般若紋讓冷鐵瞳孔驟縮。青藍的紋路間綴著豔紅,線條淩厲張揚,從頸側一直蔓延到鎖骨。
那是……白幫的。
冷鐵沒想到,自己這一生做了無數場交易,從未失手,卻會在今天,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被人解決了。他艱難地伸手摸向口袋——那裏有他們的預警訊號槍。可那隻手還沒伸進去,一隻腳就重重地踩了下來。
他再次抬頭,是個肥胖的青年,嘴裏正叼著一根棒棒糖。
小刀唇角勾起,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針管,一把紮進冷鐵的後脖頸:“敢跑來你刀爺的地盤搶生意,你家主人沒跟你說這塊兒是我何哥做主嗎?”
手起針落。冷鐵渾身抽搐了兩秒,很快就沒了氣息。
何肆掏出一支煙點上,煙霧從唇間吐出。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渡船,舉起望遠鏡——船上的幾個黑人正架著槍往這邊瞄。何肆笑了笑,伸出手朝他們做了個手勢:“砰!”
下一秒,海麵傳來一陣震動。那艘渡船在火光中炸開了。
小刀已經把冷鐵的屍體扔進了海裏。行人匆匆,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做了什麽,也沒有人冒著喪命的風險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小刀拍了拍手,眯起眼睛看向海麵:“樂子怎麽還沒遊回來?”
何肆扔掉煙頭,走到渡口邊。下一秒,海麵浮出一個腦袋,差點嚇得何肆一腳踢上去。樂子摘下潛水麵罩,齜牙咧嘴地喊:“是我是我……腳下留情!”
小刀立馬上前一把把他拉上來:“我還以為你失手了呢,差點準備給你大辦一場。”
樂子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