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沉默良久,終於放下手中的書。他緩緩轉動輪椅,轉過身來——何肆就那樣靜靜地坐在他身後,冷硬的麵龐上,敵意不加掩飾。
“那你就離她遠點。”謝無厭拉開身旁的抽屜,從裏麵取出一張卡,“一共四十萬。拿著。”
何肆蹙起眉頭,緩緩站起身:“什麽意思?”
“這些年,你給沈渡的轉賬。”謝無厭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卡裏一共五十萬。四十萬還你,十萬——”他頓了頓,“就當是你這幾年護著她的恩情。”
話沒說完,何肆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他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透過那扇半透明的窄窗,能看見沈渡忙碌的身影。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你他媽……有錢?”
謝無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沉默即是答案。
何肆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炸開。他壓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碾出來的:“你他媽有錢,就看著她這樣在外麵為了給你討生活四處奔波?你知道她這幾年都幹的什麽嗎?”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死氣沉沉的男人,恨不得一拳掄死他。
“你真不是個東西。”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開了。沈渡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肉走出來。
她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她把菜放到桌上,目光來回掃過兩人,狐疑地問:“你倆聊啥了?”
何肆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滿腔怒火,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沒聊。”
“喔。”沈渡眨了眨眼,“我還以為你倆要打起來了呢。”
說完,她又一頭鑽進了廚房。
謝無厭神色淡淡,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波瀾:“那似乎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他無意再與這個男人多做糾纏——毫無意義。隻要對方能老老實實從沈渡身邊消失,他就可以當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然而何肆顯然不這麽想。
謝無厭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陌生人。真正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這個男人明明有錢,卻眼睜睜看著沈渡活得那麽艱難。
他強壓著心頭那股無名火,摸出手機,在一旁坐下。
他現在就要給沈渡買一套房。
至於謝無厭手裏那張卡,他連餘光都沒給一分。他給沈渡的東西,從來沒想過要她還——哪怕扔了,那也是沈渡樂意。輪不到他在這裏說什麽“還恩情”的屁話。
飯菜終於端齊了。沈渡洗完手,招呼兩人上桌。
她坐在何肆對麵,見他一臉陰鬱,忍不住問:“你咋了?”
“沒怎麽。”何肆剛掏出手機,準備把剛挑好的房源給她看——話還沒出口,就被沈渡搶先了。
“對了,剛剛我們來的時候,你大舅和你小姨在樓下呢。”她夾了一筷子菜,“說是要來看看你,然後被我罵跑了。你不介意吧?”
謝無厭語氣平平:“你高興就好。”
沈渡見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想到剛才沈正邦那副嘴臉,火氣又上來了:“我高興個屁!沈正邦那個老不死的還想動手打我——多虧有何肆在。”她頓了頓,咬著筷子發狠,“不過你放心,他要是真敢動手,不死我也得帶走他半條命。”
何肆坐在一旁默默吃飯,沒有搭腔。
菜做得很好,可他心情不佳,嚼在嘴裏索然無味。
謝無厭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渡臉上,聲音依舊平靜,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他要動手打你?”
“對啊!”沈渡挑眉看向何肆,眼裏閃著狡黠的光,“不過何肆給我攔下了。”她用筷子指了指他麵前的菜,“多吃點!下次再遇見,咱倆一起揍。”
何肆嘴角一咧,遞給她一個誌在必得的眼神:“有我在,他十隻手也碰不到你一根頭發。”說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謝無厭,眼神裏帶著點挑釁。
“對了——”他把手機遞到沈渡麵前,“看看這個房型怎麽樣?”
沈渡接過手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臥槽?這麽大?”她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很好啊這個!你要買嗎?你不是有房嗎?”
“我買了送你。”何肆說得輕描淡寫,“這個小區我親戚開發的,我去買有優惠。”
話音剛落,謝無厭放下手中的碗筷,麵無表情地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何肆:“不勞你操心了。”
何肆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底的光沉了下去,暗得沒有一絲波瀾。
沈渡把手機塞回他手裏:“我們要搬家了,這兒也住不了多久。你有那錢不如好好攢著,別一天跟錢沒處花似的瞎揮霍——再有錢也經不起你這麽折騰。”
“搬家?”何肆的音量陡然拔高,猛地抬起頭,“搬去哪兒?”
何肆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從沒想過沈渡會離開這裏。
所以哪怕他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出去闖蕩,去更大的世界施展拳腳,他也一直窩在這個小地方,積蓄著資本,等待著時機。他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真要離開,一定要帶上她。
可現在,她毫無征兆地說要搬家——他怎麽能不慌?
沈渡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她揚起下巴,眉梢眼角都是得意:“A市!想不到吧?謝無厭要回他家了。他老爹可是A市的大富豪。”
“他家?”何肆的目光落在謝無厭身上,一個念頭在心裏成形,卻仍有些不確定,“你是說……謝無厭是A市謝家的人?”
A市姓謝的富豪,他所知道的,也隻有那個手眼通天的謝家了。
“對啊對啊!”沈渡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也知道是不是?老有錢了!”
一想到好日子近在眼前,沈渡覺得麵前的飯菜都變得格外可口起來。不過她瞥見何肆那張臉——震驚裏還藏著一絲隱隱的不悅——連忙仗義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苟富貴,勿相忘,我都記著呢!”
何肆一口飯也咽不下去了。
難怪。難怪謝無厭能隨手掏出五十萬,難怪他那張臉、那身氣質,跟這破地方格格不入。
他轉頭看向沈渡,語氣陡然生硬:“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沈渡愣住了。
何肆這樣子……像是真的生氣了。不是以前那種佯裝發火、三兩句就能哄好的氣——是那種她從沒見過的、從眼底冷到骨子裏的氣。
她張了張嘴,剛要解釋,謝無厭卻在一旁冷冷開口:
“我們搬家,為什麽要和你說?”
“砰!”
何肆一拳砸在桌上,猛地站起身,目光淩厲如刀:“我跟沈渡說話,跟你有什麽關係?你插什麽話?”
沈渡嚇得一哆嗦,趕緊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哎呀你先冷靜、先冷靜!”
何肆這人脾氣上來,真能把這兒掀了。她一邊安撫他,一邊扭頭衝謝無厭使眼色:“你先別說了,他是我朋友。”
等何肆被按回椅子上,她才耐著性子解釋:“之前一直沒確定嘛,是他最近才定下來要回去的,我也不知道具體啥時候走,所以才沒告訴你啊。”
她湊近了些,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你急啥?我隻是搬個地方,又不是要死了。咱倆不還是好朋友嗎?”
何肆猛地站起身,目光陰沉地釘在沈渡臉上:“沈渡,我都聽夠了——你好樣的!”
門摔得震天響,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渡剛想起身去追,身後傳來謝無厭的聲音:“你敢去試試。”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眉頭擰起來:“我就去了怎麽了?咱們都要搬走了,我跟我朋友解釋一下都不行?”
話音落下,她轉身要走。
可邁出的步子生生頓住——
謝無厭不知什麽時候摸出了一把刀,刀刃抵在自己的喉嚨上。
他的手很穩,刀鋒卻已經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你敢走,”他看著她,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滾動,“我就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