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愣了兩秒,然後慢慢回過味來,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呢?你全程又扮演什麽角色?黃雀後麵的大黃雀嗎?”
謝無厭側頭看著她:“一個沒有用的廢物。”
沈渡瞥了一眼他那雙修長的腿,撇了撇嘴——還真是很會裝。
她有些鄙夷地看向他,幽幽開口:“我看你家應該是靠唱戲發家才對,一個比一個能唱戲。”
謝無厭不禁笑出了聲:“你怎麽這麽可愛啊!”連罵人都這麽可愛,沈渡做什麽都能戳中他的萌點。
當然,和別人一起玩除外。
他就這麽歪著腦袋,眼睛彷彿釘在了她身上。
沈渡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頭去,拿起手機又刷了兩下。螢幕上還在滾動著新的評論,有人已經開始扒謝珺安和曲筱淩的關係了。她越看越來勁,腳趾頭都在沙發邊緣上敲起了節奏。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她頭也不抬地問。
“等。”
“等什麽?”
“等謝珺安來找我。”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他來找你?他來找你幹嘛?揍你?”她突然咧嘴一笑,“都直呼他的大名了現在?好啊謝無厭,你也是混出頭了。”
謝珺安要是聽見他這麽直呼自己的名字,估計得氣得跳腳。
謝無厭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逗笑了還是被氣笑了:“昨晚的事鬧得這麽大,曲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曲筱淩被抓,曲正雍肯定要找人撈她。他要撈人,就得從謝家這邊找突破口。而謝家這邊,能跟他談的,隻有謝珺安。”
他頓了頓,聲音壓下去一些:“謝珺安現在最怕的不是曲筱淩被抓,而是這件事繼續發酵,燒到他身上。他和曲家的那些利益往來,經不起查。”
沈渡聽糊塗了:“等等!曲筱淩被抓,關曲正雍什麽事?”曲正雍、曲筱淩……她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謝無厭——他該不會要告訴她,這倆人有啥關係吧?
謝無厭側頭看著她,眼底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曲筱淩和他算起來,還是兄妹呢。”
沈渡懵圈了,這是真的懵了。這些上流社會的人際關係這麽亂嗎?
“兄妹?”
謝無厭點了點頭:“曲筱淩的媽,是曲老爺子養在外麵的情婦。”
沈渡驚呼一聲:“所以曲筱淩和曲正雍是同父異母?”
老天爺啊,這都什麽瓜啊?今天的她像瓜田裏的猹,一個接一個的瓜多得讓她有點吃不過來了。
“不是。曲筱淩是她媽媽和前夫生的,跟曲正雍可沒有什麽血緣關係。隻不過是她媽媽為了她的前途,讓她改姓曲而已。曲老爺子去世後她媽媽沒了曲家的經濟資助,後來她和謝珺安在一起後,曲家那邊看在謝家的麵上才又給她媽媽錢養老。”
沈渡真不明白了——謝珺安這個人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這些都不簡單的女人圍著他轉。曲筱淩的母親本就是情婦,現在到她了也還是這種見不得光的身份,她難道就沒有想過掙脫這種灰色身份、光明正大地活著嗎?為什麽在看到她母親的前塵後依然步了後塵?
“她圖什麽?”沈渡突然開口,“即使她和曲家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也能憑借曲家的關係扶搖直上,為什麽要這樣活?”
謝無厭看著沈渡,她的眼底總是有一種堅韌的光,任憑風吹雨打也磨不滅。因為她是貧瘠土地上生長的玫瑰——不是一身的刺讓她能這麽美麗,是頑強的生命力賦予了她獨特的人格魅力。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永遠不會受到過名利場的熏染,所以沒法理解曲筱淩的所作所為。“也許她就是太想扶搖直上了,才選擇了謝珺安。”
她以為沈思兮離開謝珺安,他會娶自己,但是沒想到娶的是明珠。
可是她想錯了。
謝無厭太瞭解他這個父親了——他永遠不會娶曲筱淩,也不會娶霍芳華。他要娶的是一個能在外界給他帶來正麵影響力的女人。
曲筱淩的母親與曲家的關係,圈內人盡皆知;霍芳華是黑道家族出來的。這兩個女人永遠隻能作為可利用的棋子,永遠不會是妻子。
沈思兮他愛過,所以娶她是因為愛。明珠他沒愛過,娶她是因為明珠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有名望的人物,娶了她可以給自己錦上添花,增加好名聲。
沈渡眉峰緊蹙,她沒法理解,她也不想去理解。因為她永遠不會走這條路——即使是在泥濘中掙紮求生,她也沒有向任何人彎腰的義務。她不會瞧不起任何人為了生存所做出的選擇,但是她瞧不起他們為了生存而殘害無辜者。
她盯著謝無厭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爸真不是個東西。”
所有禍端的罪責都應該歸咎於他才對。如果不是他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沈思兮不會毅然出走,也就沒有後來這麽多破事了。
所以,害死沈思兮的凶手——他應該纔是那個元凶才對。
謝無厭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沈渡突然問道:“那你怎麽確定他會來找你?什麽時候會來找你?”
“他會來的,”他說,聲音很輕,“不會太久。”
話音剛落,客廳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電話在茶幾上,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夏素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沒有去接。
謝無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部電話,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到最底,變成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電話響了七聲,斷了。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是滿的——滿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再撥一下就會斷。
沈渡看了謝無厭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部電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怎麽不接?”
謝無厭笑著開口:“又不是我出事,急什麽?”
她笑著開口:“看來,你爸都清楚這一切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的了,否則也不會找上你了。”
謝無厭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當然,他可是謝珺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