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新聞鋪天蓋地,每一條標題都比上一條更聳動。沈渡窩在沙發裏,把那條推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後悔——她昨晚怎麽就沒留在老宅呢?
“謝氏集團董事長前妻車禍案驚天逆轉,真凶浮出水麵”
“曲筱淩被警方帶走,涉嫌買兇殺人”
“沈家長子現身壽宴,指認胞妹殺人未遂”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有人扒出曲筱淩的身份,有人翻出謝珺安年輕時和沈思兮的合影,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昨晚宴會廳裏的場麵。沈渡一條一條往下翻,嘴角越翹越高。
妙啊,貴圈真亂。不過,越亂她越喜歡。
沈渡放下手機,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沈阿姨,你可要好好發力,保佑謝無厭爭奪到謝家的所有家產!”
沈阿姨在天有靈,可一定別放過那些人,最好是把曲筱淩和沈思蓮都一起送進局子裏,終身監禁。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沈渡側過頭,看見謝無厭拄著柺杖走出來。他換了一身幹淨的家居服,深灰色的,襯得那張臉更白了。頭發還是半濕的,應該是剛洗過。腿上的傷被褲管遮住了,走路的時候看不出什麽異常,隻是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沈渡立馬舉著手機湊到他麵前:“你看你看!”她把那些訊息一一點開,滿臉雀躍,“你小子挺能憋啊,這麽多好訊息,你昨晚是一個屁也沒放啊。”
謝無厭在沙發上坐下,拿過她的手機,垂眸看著螢幕上的資訊。沒白浪費錢——昨晚大筆的錢砸下去,今天訊息就鋪天蓋地地發出來了。這下謝珺安想壓也壓不住。他勾起唇,心想: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他挑眉看向沈渡:“怎麽樣?開心嗎?”
沈渡在他旁邊坐下,一把奪回自己的手機:“切,別整得像是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一樣,你難道不開心啊?”說完她眯起眼睛,戳了戳他的胸口,“來來來,給我說說,昨晚到底發生啥了。”
謝無厭勾起唇角,垂眸看著她:“那你先告訴我,昨天為什麽沒回我電話。”
沈渡愣了兩秒,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你還有臉說?你那個好爸爸恨不得當場吞了我,你就在那兒幹坐著,完了你還就這麽讓我自己回來?好啊謝無厭,你現在反而問上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謝家還真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啊。”
沈渡說完不忘朝這個也姓謝的翻了個白眼。還有臉問她為什麽不回電話——媽的,她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還得跟他說為什麽,憑啥。
謝無厭臉色立馬溫和下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耐著性子道:“我是想和你一起走的。但是我想看下麵的戲唱完,擔心走了會出變故。”
沈渡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好了,別放屁了,快說說昨晚的事。”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沈思蓮混進來,指證了曲筱淩,然後沈正邦來指證了她。”
沈渡歪著腦袋看著他,須臾才開口:“都是你幹的?”
謝無厭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沈渡斜了他一眼:“什麽叫是也不是?少放屁,說人話。”
謝無厭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開口:“沈思蓮不是我找來的,但能讓她在那個時候進來,是我安排的。那些證據——轉賬記錄、通話錄音、證詞——是別人遞到她手裏的。”
沈渡怔了一下,旋即眯起眼睛:“那是誰安排的?”
謝無厭沉默了一瞬,須臾才緩緩開口:“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霍芳華。”他轉頭看向沈渡,“還記得你說過的那個雜貨鋪老闆嗎?”
“霍芳華?”沈渡愣了一下,又想起那晚上的事了,點了點頭:“嗯,還記得。被霍斂殺了。”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殺那個老闆嗎?”
沈渡搖搖頭。霍斂那種人,就是個窮凶極惡的狂徒,殺人的理由她怎麽猜得到。
“那個老闆原名叫張左,沈家以前的司機,是他幫忙暗中聯係了張建林——也就是那個貨車司機。事後張左被沈思蓮安排到海縣,監視我們的生活。”
“什麽?!”沈渡聽到這裏驚撥出聲,“那個雜貨鋪老闆是張左?”
她對張左還是很有印象的——長得尖嘴猴腮,油頭滿麵,一個猥瑣男。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偷上了他的東西。不過她也沒想到,沈思蓮居然安排了人來監視他們生活,虧她當時聽到他被殺了的時候還有些惻隱之心,沒想到死有餘辜。
謝無厭點了點頭:“不過沈思蓮以為張左是她的人,其實是霍芳華的人……”
“等等……等等……”沈渡有點被繞暈了,“這都啥跟啥?”
怎麽一會兒沈思蓮,一會兒曲筱淩,現在又扯上霍芳華了?她感覺自己腦子要燒掉了。
謝無厭見她一臉疑惑,沒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沒事。你隻要知道,害死我媽的人,遠不止曲筱淩和沈思蓮就夠了。”
他眯起眸子,眼裏閃爍著危險的光。
在他八歲那年,曲筱淩大著肚子來到別墅,找到了沈思兮。她想來看看這個曾經讓謝珺安不惜與家裏人對著幹也要娶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沈思兮不死,她永遠沒有機會進入謝家。恐怕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在尋找機會了。
沈思兮在他十三歲那年,得知了霍芳華的存在,最終難以忍受與謝珺安這段扭曲灰暗的婚姻,帶著他離開了謝家。
這個訊息一開始並沒有太多人知道,為什麽會傳到曲筱淩那裏去呢?謝無厭不用猜也知道——霍芳華在中間遞話。也是她找到了張左,作為中間人將曲筱淩和沈思蓮捆綁在了一起。
事後得知謝無厭即將回到謝家,怕張左活著徒生事端,順手殺了張左的同時又把矛頭指向了曲筱淩,讓沈思蓮誤以為是她想要殺人滅口。如果不是霍芳華這個舉動,沈思蓮恐怕還沒有那麽警惕,從那之後就把之前和曲筱淩交易的證據一一蒐集起來留存。
他往沙發上一靠,手撐著腦袋看著沈渡:“曲筱淩和沈思蓮兩個自相殘殺,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霍芳華完全隱身,又在暗中誤導她們。”
“霍斂殺那個人,是為了幫霍芳華解決後患。”
沈渡悟了:“所以說,沈思蓮手裏的那些證據,大部分是霍芳華遞給她的?”
謝無厭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讚賞道:“真聰明。”
沈渡一把拍掉他的手:“你當我真是傻子啊?”聽到這兒了還不明白,那她真就白混那麽多年了。“所以說,霍芳華也是凶手之一?”
謝無厭點了點頭:“嗯,她弟弟可是霍斂,這個女人可沒那麽簡單。”
沈渡又想到了謝恒那張豬臉了——這麽精的人能和謝珺安那個老渣男生出這麽個玩意兒,她至今都想不明白。她突然看向謝無厭:“難怪當時你聽說我遇到的人是霍斂時,你就說他很危險。在那之前你就知道他了是嗎?”
謝無厭點了點頭:“知道。”這些資訊,江之玉早就給他了。不僅僅是這些,還有謝珺安為什麽會和霍芳華搭上,都查得一清二楚。
霍家在國內名不見經傳,在國外是黑白通吃,尤其是在東南亞那塊兒,可以說是一方惡霸。謝珺安這幾年在泰國的生意能做這麽大,霍芳華可沒少出力。
有時候他也很好奇,謝珺安這樣的男人,薄情寡義,怎麽會有這麽多女人為了他,甘願撞破頭顱、情願做個見不得光的情婦都要留在他身邊。不得不說,在拿捏女人這一塊兒,他真的很有實力,甚至可以出一本書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沈渡,突然眯起眼——這一點他怎麽就沒有遺傳到呢?他和沈渡之間的關係,謝珺安說“一個女人玩就玩了”,當時他很想反駁他。因為他和沈渡,占據高位的從來都是沈渡。
沈渡離開他,無論在哪裏都可以活得下去。
可是他不行。
他離開沈渡,隻會發瘋到死掉。
沈渡看他一直盯著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謝無厭回過神,搖了搖頭:“我在想,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沈渡:“……”
她有點無語,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那麽神經?咱倆現在在談正事兒呢!”
謝無厭卻是一臉認真:“對我來說這個事纔是正事。”
沈渡不得不懷疑,謝無厭到底還是不是正常人了。正常人這個時候難道不該是大刀闊斧、發了瘋地為自己死去的母親報仇嗎?怎麽到了謝無厭這裏,滿腦子都是情啊愛的了?
“你給我認真一點。”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昨晚你和霍芳華都在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謝無厭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彎了彎,“我隻是給了一個窮途末路的人,指了一條路。”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啊謝無厭,夠陰的。”她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臉上笑容褪去,眼神也冷了下來,“霍芳華也挺陰的。”
“那沈正邦呢?怎麽還突然來指證沈思蓮了?”
謝無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創可貼,指尖在上麵輕輕按了按,像是在確認那道傷口還在。
“沈正邦欠了一屁股債。我給他的五百萬,轉手就被自己的親妹妹搶走,還差點被敲死,他怎麽可能不恨?”他的聲音很平,“李蘭鈺這段時間替他還了不少,但這次李蘭鈺自身難保,顧不上他了。債主找上門,他拿不出錢。有人告訴他,指證沈思蓮可以拿到一筆錢,還能在輿論裏把自己摘幹淨。他就來了。”
“誰告訴他的?你?”
“不是。”謝無厭抬眸看她,“我隻是讓人給沈正邦的債主遞了一句話——沈正邦已經完了,他的錢,你們一分都要不回來。所以那些債主才發了瘋似的找上他。”
他頓了頓,才繼續開口:“是沈思含告訴他的。”
沈渡愣了:“沈思含?為什麽?”她不禁開始回憶起這個勢力的女人——在沈家時她一直沒給過什麽好臉色,但要說做了什麽窮凶極惡的事情,似乎又沒有。她為什麽要這麽去做?她試探著開口:“她……”
謝無厭開口打斷了她:“可能是良心上過不去吧。”
沈渡沉默了。那日在沈思兮墓前,沈思含的哭泣不像是演的,她說的那些話也不像是逢場作戲……或許她對這個二姐,真的是存了幾分難得的真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