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轉身出了門。
走廊裏的燈亮著,夏素站在樓梯口,手裏已經提著藥箱,看見她出來,立刻遞過來。沈渡接的時候,瞥見夏素眼眶紅了一圈——像是哭過,又像是忍了很久。她沒有多問,提著藥箱回了房間。
謝無厭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勢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連手放的位置都沒變過。沈渡在他麵前蹲下來,把藥箱放在地上,開啟,從裏麵拿出剪刀。她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褲腿,他動了一下,像是想往後縮,又硬生生忍住了。
“別動。”沈渡說著,剪刀沿著他的褲縫剪開。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剪開的口子越來越大,露出裏麵的傷口——一道很深的割傷,在大腿外側,傷口邊緣翻起來,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肉,血痂凝了一半,又被什麽東西蹭開了,正往外滲血。傷口的形狀很不規則,不是刀割的,是——
“玻璃?”她抬起頭看他。
謝無厭沒有說話。
沈渡低下頭,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剪刀,從藥箱裏拿出碘伏和紗布。她的手很穩,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穩。碘伏倒在傷口上的時候,他的大腿肌肉繃緊了,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可他沒有出聲,甚至沒有皺眉。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低著頭,把那些血痂一點一點地擦掉,把傷口邊緣翻起來的皮肉按回去,把紗布一圈一圈地纏上去。
“謝無厭,”她一邊纏紗布一邊開口,“你是不是又拿自己撒氣了?”
謝無厭沒有回答。
沈渡不耐煩地抬頭瞪了他一眼:“你他媽啞巴了是嗎?”
他還是沒說話。眼睛就那麽盯著沈渡,裏麵彷彿有火焰在跳動,那一團團火焰似乎隨時要吞沒他的理智,把她也一並卷進去。
沈渡把紗布的最後一圈纏好,用膠帶固定住,又拉過他的手,撕掉那片已經翹了邊的創可貼,換了一片新的。她把藥箱合上,站起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忍著不去扇他:“我再問一次,你他媽是不是又犯毛病拿自己撒氣了?”
她剛剛注意到了——謝無厭腿上的傷,和上次他拿小刀紮自己的那個位置隻差毫厘,一看就是自己動的手。他卻還想糊弄她,說是不小心弄的,真當她是傻子嗎?
謝無厭還是沒說話。眼睛不受控製地盯著沈渡翕動的唇瓣,喉結滾動,眼神又暗了幾分。
想親。想咬沈渡。
沈渡一隻手掐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你他媽啞巴了是吧?”
她的手碰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輕顫了一下,眼神愈加灼熱起來。他盯著她看了兩秒,音色暗啞低沉地開口:“別碰我。”
沈渡一愣,旋即不耐煩地甩手。謝無厭被她這麽一甩,整個人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咚”的一聲。他就那麽蜷縮著身體,弓著背躺在地上。
沈渡覺得自己真是攤上了一個祖宗。不對,按照她的性格,就算她自己的祖宗也未必有這麽難伺候。
“你能不能別他媽裝死?”她蹲下來,伸手去扶他,手才碰上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掌拍開:“別碰我!”
沈渡惱了,幹脆直接站起來,一腳踢在他大腿上:“你他媽真當自己大少爺了是吧?好心伺候你、關心你怎麽了,你給我在這兒裝什麽大尾巴狼?還凶我?”
她覺得自己來A市以後還是太慣著他了,現在都敢這麽蹬鼻子上臉。受傷了又怎麽了?她不是在關心他嗎?結果呢?一直裝聾作啞,悶不吭聲,還敢打她的手!
她垂眸看著他。他額角沁出了汗珠,表情痛苦,整個人似乎在隱忍著什麽,連帶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個樣子不像是簡單的受傷。她立馬大喊:“夏素!”
很快,夏素就推門而入,看見地上的謝無厭,緊張得立馬上前。才靠近他就聽見他道:“打電話……叫家庭醫生!”
夏素一愣,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
沈渡抱拳站在一旁,想去扶他又想起他剛才重重拍掉自己手的樣子,咬牙幹脆懶得去管他,就讓他這麽在地上幹躺著——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恨。
夏素打完電話急得站在一旁。她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謝無厭,心裏犯起了嘀咕——扶還是不扶?沈小姐就這麽晾著少爺?她想去扶謝無厭,又不太敢動。
沈渡突然開口:“夏素,你出來一下。”說完轉身就出了臥室。
夏素糾結地看了一眼謝無厭,見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一咬牙,轉身跟著沈渡出了房間。
關上門,沈渡問道:“他怎麽了?”
夏素道:“我不知道。晚上回來的時候狀態看起來就很不好,大腿的傷也在流血。我隱約聽了一下,少爺好像是被人下了什麽藥……”
“下藥?”沈渡驚住了。她突然想起薑璃之前說的話——是謝芸?她還真的這麽幹了?難怪謝無厭的情況看起來這麽糟糕。她點了點頭,轉身推門回到房間。
這次她直接蹲下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就把他往床上拖。
“你真有種!”她不耐煩地替他擦掉額角的汗,又轉身進了衛生間,拿來一塊打濕的毛巾。“你嘴巴被縫住了?傻逼似的,裝什麽死人?”她越說手上的力道越重,可動作一點不含糊——擦完額角又挪到脖子,一寸一寸地給他擦掉密佈的汗珠。
毛巾擦過他的脖頸,迅速泛起一陣緋紅。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謝無厭滾燙的肌膚,下一秒,他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渡蹙眉看著他。他抬眸看向她,緩緩啟唇:“你先出去……我有點難受……”
沈渡甩開他的手,不耐煩地開口:“我知道你難受,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謝無厭還是沒有鬆開她,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攥得沈渡的骨頭生疼。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她,黏膩又帶著熾熱的**,彷彿下一秒就能把沈渡淹沒。
“你在這裏,我隻會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