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和謝芸結束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她身上還穿著謝芸的衣服,從車上利落地跳下來,笑著看向謝芸:“技術不錯,能跟我媲美了。”
謝芸撩了一把頭發,笑著道:“下次繼續?”
“好啊!”沈渡掏出手機,螢幕上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別墅,“那我先走了,改天再約。”
謝芸點點頭:“好,改天再約。”
沈渡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謝芸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她推門進了別墅,才收回目光,驅車離去。
沈渡一進別墅,就覺出氣壓低得駭人。可兒正在打掃衛生,沈渡掃了一眼她簸箕裏的東西,神色一緊——帶血的繃帶。
夏素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沈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沈渡盯著那堆帶血的繃帶:“怎麽了這是?”
謝九恰好從謝無厭的房間出來,看見沈渡,像是看見了救星:“沈小姐,您終於來了!”她再不回來,他明天怕是要喝西北風了。“老闆他——”
“謝無厭怎麽了?”沈渡打斷他,“發生什麽了?”
“您去看看吧。”
沈渡轉身就走。往謝無厭臥室去的路上,她的心七上八下地懸著。那堆繃帶是謝無厭的?他受傷了?
臥室門虛掩著。沈渡推門而入,裏麵一片漆黑——謝無厭不在。往常隻要他在,即便沒有光,她也能敏銳地察覺到他那道黏膩的視線。
她轉身往自己臥室走。
推門的瞬間,那道陰濕黏膩的視線就壓了過來。隱隱約約的,還夾雜著一種獵豹注視獵物時的饑渴。
“啪”的一聲,燈亮了。
謝無厭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撐著柺杖,一雙眼睛正死死地釘在她身上。
“你去哪裏了?”
沈渡扔下手裏的包,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除了臉色紅得不太自然,似乎沒看見哪裏有傷。她鬆了口氣:“你怎麽了?”
“你去哪裏了?”謝無厭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暗啞。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不屬於她的衣服上,眼神愈發陰鷙,“跟誰?你身上的衣服又是誰的?”
沈渡被他的質問惹得有些惱火,不耐煩地開口:“你在質問我?你先別管我去了哪裏、跟誰出去,我問你怎麽了!”她走上前,才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謝無厭抬眸看著她。下一秒——他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裏。
沈渡後腦勺磕在他的肩窩上,疼得悶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罵出口,他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不是吻,是咬。他的牙齒磕在她的下唇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撕開。血腥味在兩人唇間彌漫開來,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他的手扣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把她按向自己,按得那麽緊,好像她是一根快要被風吹走的浮木,鬆手就會沉下去。
沈渡被這鋪天蓋地的力道壓得喘不上氣。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觸手滾燙——不是正常的體溫,是那種從裏往外燒的、燒得人神誌不清的燙。她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了一瞬,被他一把攥住,按在胸口上。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快得像要從胸腔裏撞出來,每一下都又重又急,像有人在用拳頭砸一扇關不上的門。
她偏過頭,嘴唇從他嘴裏掙開,喘了一口氣。
“謝無厭——你他媽——”
話沒說完,他又追了上來。這一次不是咬,是碾。他的嘴唇碾過她的唇角,碾過她的下頜,碾過她的耳垂,一路往下,滾燙的呼吸烙在她的麵板上,像被烙鐵一寸一寸地燙過去。他的手從她後腦勺滑到脖頸,指腹按在她頸側的動脈上,按得那麽用力,像是在數她的心跳,又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沈渡被他按在懷裏動彈不得。他的胳膊箍在她腰上,另一隻手扣在她後頸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繃得太緊,隨時會斷。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撕扯著、拚了命壓著、快要壓不住的抖。
她的屁股蹭到了他的大腿。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僵了一下。沈渡低頭,看見他褲腿上洇出來的暗色——不是燈光造成的陰影,是血。新鮮的,還在往外滲的血。
她瞬間愣住了。
“謝無厭!”她的聲音裏帶上了緊張,“你受傷了?”
他沒有應。臉埋在她的頸窩裏,額頭抵在她的鎖骨上,整個人弓著背,把她圈在懷裏。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被人從很深的水底撈上來,大口大口地喘,喘得肩膀都在抖。
沈渡沒有再推他。她坐在他腿上,一動不敢動。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燙得嚇人,可他的手指是涼的——攥在她腰側的那幾根手指,涼得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她把他的手拉過來,翻過來,掌心裏貼著一片已經翹了邊的創可貼,邊緣捲起來,露出下麵那道被玻璃割開的傷口。傷口沒有好好處理,血痂凝在上麵,暗紅色的,和她印象裏那些被他弄出來的傷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按在那片創可貼上,按平翹起來的邊角。
“這是怎麽弄的?”
謝無厭沒有回答。臉還埋在她的頸窩裏,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可還是沒有抬頭。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她的衣擺上,攥住,攥得很緊,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沈渡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頭頂。頭發還是半濕的,有幾縷貼在額頭上,露出額角一道淺淺的紅痕——不知道是被什麽蹭的,還是被什麽砸的。她伸手把那幾縷頭發撥開,指尖擦過那道紅痕,他的身體顫了一下。
沈渡蹙眉歎了口氣。“謝無厭,”她又叫了他一聲,聲音放軟了一些,“你抬頭,讓我看看。”
他沒有動。
沈渡等了片刻,伸手捧住他的臉,把那張臉從她頸窩裏抬起來。
燈光下,那張臉讓她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臉上的傷——他臉上沒有傷。是他眼睛裏的東西。那雙眼睛紅得不像話,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燒的——從裏麵燒出來的,把瞳孔燒得發亮,把眼白燒出血絲,把眼眶燒得泛紅。他的嘴唇上沒有血色,幹裂起皮,有一道細細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是剛才咬她的時候磕破的。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腿上。深藍色的褲管上洇著一片暗色,血跡已經幹了一部分,邊緣凝成深褐色,可中間那塊還是濕的,還在往外滲。她把他的腿輕輕撥開一些,那片暗色比她想象的大,從大腿內側一直延伸到膝蓋,把布料浸透了。
“你受傷了。”她盯著他正在往外滲血的大腿,頓了頓,再次開口,“腿上的傷,怎麽弄的?”
謝無厭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那片洇開的血跡,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沒什麽關係的東西。
“不小心碰的。”
他的聲音暗啞得不像話,整個人像在拚命壓抑著什麽,說話時顯得格外費勁。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從他腿上站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還攥著她的衣擺,攥得太緊,把她的人往外拽了一下。她沒有掙,隻是低頭看著他攥著衣擺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幾道被指甲劃出來的紅痕,不是他自己的指甲,是別人的。
“鬆手,”她說,“我去拿藥箱。”
謝無厭沒有鬆。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把她的衣擺攥出一片皺褶。
“沈渡。”
“嗯。”
“你還沒有回答我。”
沈渡愣了一下:“什麽?”
“你去哪裏了?”他抬起頭,盯著她身上那件黑色的機車皮衣——那不是她的,裏麵的衛衣也不是她的,褲子太長,褲腳挽了兩道,鞋子也不對。她出門的時候穿的是小白鞋,現在腳上是一雙馬丁靴,係著熒光綠的鞋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再次開口,“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看向她時那個眼神滾燙得灼人。
“謝芸的。”她說,“我去賽車了,衣服弄髒了,借了她的穿。”
謝無厭的手指鬆了一寸,但沒有放開。
“謝芸?”
“嗯。”
“你跟她去賽車?”
“對。”沈渡的聲音平下來,“你問完了嗎?問完了我去拿藥箱。”
謝無厭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鬆開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她衣擺上鬆開,像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最後一根手指鬆開的時候,她的衣擺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和一片被他攥出來的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