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的話落下後,書房裏陷入短暫的寂靜。靜到連窗外的清風拂過樹葉的聲音,都絲絲分明地傳入耳中。
謝恒蹙眉盯著謝無厭,心裏竟生出幾分佩服。這人做什麽事、說什麽話,表麵上溫馴得像隻貓,可每一句都往謝珺安的痛處上紮,處處對著幹,偏偏讓人有火都發不出來。
過了半晌,謝珺安深深歎了口氣:“謝無厭,晚上的壽宴,你最好把你身上那些刺收起來。我知道,你之所以還留在這裏,沒有跟沈渡一塊走,是等著晚上在壽宴上,我宣佈你正式進入集團的訊息。”他頓了頓,“我看得到你的野心。”
謝無厭沉默著,垂眸看向自己輪椅上的毯子。片刻後,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掛起溫順得恰到好處的笑容:“好的,爸,我會乖乖聽話的。”
謝恒聽到謝珺安的話,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從畢業到現在,他想進謝氏集團想了多少年,哪怕是子公司也行,可謝珺安每次都不帶猶豫地一口回絕。現在居然要讓謝無厭正式進入集團——他到底哪裏不如謝無厭?他狠狠瞪了謝無厭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他還是個殘疾,你就讓他進集團?”
謝珺安沒有接話。他看了謝無厭的腿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點演技,騙騙別人就夠了,想騙他?還嫩了點。他沒理會謝恒的話:“你們出去吧。”他轉向謝無厭,“去給你奶奶道個歉。至於你嘛——”他看向謝恒,滿臉不加掩飾的嫌棄,“去換身衣服。晚上的晚宴你不用來了,去了也是給我丟人現眼。”
“爸!憑什麽!”謝恒的聲音瞬間拔高,甚至破了音。
謝無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嘲弄與蔑視幾乎要溢位來。他轉身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房。
等他再次出來時,其他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他來到謝老太太麵前,溫順地開口:“奶奶,剛才很抱歉,是我掃了您的興致。”
謝老太太見他這樣懂事溫順,神色也緩和下來,溫聲道:“奶奶不怪你。”她頓了頓,想起方纔沈渡那副跋扈的樣子,又轉頭看了曲宛然一眼,“然然是個好孩子,你不應該辜負她。”
謝無厭點了點頭,轉向曲宛然,臉上浮起如玉般溫潤的笑意:“我有個禮物送給你。”他朝不遠處的謝九招了招手,謝九立刻上前,“你去車上把我買的那個項鏈取過來。”
謝九愣了一瞬,隨即道:“老闆,今天早上來得急,我忘記帶了……”
謝無厭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語氣裏帶了幾分責備:“那你現在去取!下次做事再這樣,你也不用幹了。”
曲宛然見他動了氣,連忙開口:“沒事,不著急。”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為自己準備了禮物,但——他剛才沒有直接跟沈渡走,光這一點就足夠了。至少,他還沒有喪失理智到要和整個家族作對。就衝這一點,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得跟自己逢場作戲。
隻要他還得跟自己逢場作戲,她就有自信讓他愛上自己。
謝無厭卻還是堅持:“我現在去給你取。晚上你帶著參加晚宴,一定非常好看。”
林婉清和曲正雍對視一眼,臉上重新掛起笑容,看著自家女兒道:“小厭都這麽說了,你也別推辭了。”
謝老太太也點了點頭:“是啊,讓他去取吧。”
曲宛然這才彎起眉眼,笑著應了一聲:“好。”
謝無厭含笑點頭,目光掠過謝九。謝九心領神會,推著他離開了謝家老宅。
轉身的刹那,一道視線落在背上。謝無厭唇角微勾,緩緩回頭——正對上謝臻的目光。
謝臻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隨即移開了視線。
剛出了謝家老宅,謝九便一臉為難地開口:“老闆,您什麽時候買了項鏈讓我帶啊?”
謝無厭扶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木頭:“傻逼。”
謝九一臉懵。好端端的,怎麽還罵人呢?
謝無厭抬頭看他:“她呢?”
謝九立刻回道:“沈小姐出來後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薑璃小姐就把她接走了。”
謝無厭聽完,眉峰蹙起。他撥通沈渡的電話,響了半天也沒人接。指節在輪椅上敲了兩下,語氣裏已有了幾分不耐:“去哪兒了?”
謝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話還沒說完就被謝無厭瞪了一眼,趕緊補上一句,“您沒交代我要跟著啊……”
謝無厭已經不想說話了。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直到冰冷的機械女音響起,他才摁斷了電話。
謝九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老闆,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取項鏈?”
“哪裏沒有項鏈?”謝無厭抬眸看他,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你辦事一向機靈,今天怎麽跟個傻逼似的?”
謝九:“……”
老闆這是吃了火藥了?他暗自歎了口氣,最後把車停在一家頂級珠寶店門前,回頭看向謝無厭:“您要下去嗎?”
謝無厭正低頭給沈渡發訊息,頭也沒抬:“你看我想去嗎?”
謝九無言以對,隻好認命地推門下車。暴躁的老闆惹不起——他還是頭一次聽謝無厭說話這麽夾槍帶棒,這風格倒是跟沈小姐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