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才照進屋內,沈渡就被夏素一把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沈小姐,該醒了。”
沈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手機——才六點。“夏素,你瘋了?這麽早拉我起來幹嘛?”
夏素麻利地給她套上外套:“您忘了,今天是老太太壽宴。”
沈渡一聽,又躺了回去:“是她壽宴,又不是我壽宴,我著什麽急?”
夏素哭笑不得地站在床邊,手裏還拎著外套。跟著沈渡這麽久,她早就摸清了這位小姐的脾氣——平時好說話,但起床氣上來,誰的麵子都不給。
“沈小姐,少爺已經起了,造型師也到了。”夏素耐著性子,“您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沈渡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讓她等著。”
夏素站在床邊,進退兩難。正猶豫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謝無厭走進來,已經換好了衣服。深藍色西裝,白色襯衫,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他看了一眼縮在被子裏那團鼓包,又看了看夏素:“你先下去。”
夏素如釋重負,快步出了門。
謝無厭在床邊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沈渡的臉露出來,眼睛閉著,眉頭微皺,嘴巴抿成一條線。感覺到光線變了,她嘟囔了一聲,又往枕頭裏拱了拱。
“沈渡。”他叫她。
沒反應。
“沈渡。”他又叫了一聲。
沈渡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沒有再去拉被子。他就那麽坐著,看著她的後腦勺。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碎發貼在脖子上。他伸出手,把那幾縷頭發撥開,指尖擦過她的後頸。
沈渡縮了一下脖子,終於睜開眼睛。
“你幹嘛?”聲音還帶著睡意,凶巴巴的。
“叫你起床。”
沈渡瞥了一眼窗外——天剛亮透。又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手機——六點十分。一股火從胸口往上躥,她一把坐起來,瞪著謝無厭。
“你奶奶過壽,我著什麽急?我又不是她孫女,也還不是她孫媳婦,憑什麽六點就把我薅起來?”
謝無厭看著她炸毛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還笑?”沈渡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昨天幾點睡的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休兩天假,你讓我睡個懶覺會死啊?”
謝無厭握住她的手,沒躲。
“造型師已經到了,化妝做頭發至少要兩個小時。”他頓了頓,“你起碼先起來吃個早餐。”
沈渡愣了一下,一臉痛不欲生。她盯著謝無厭看了兩秒,然後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一頭鑽進衛生間。門“砰”地關上了。
謝無厭坐在床邊,聽著裏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彎了彎嘴角。他站起來,把被她踢到床尾的拖鞋擺正,放在衛生間門口。
沈渡出來的時候,頭發已經紮好了,臉上還掛著水珠。她看見門口擺得整整齊齊的拖鞋,愣了一下,抬頭看了謝無厭一眼。
他沒說什麽,隻是指了指衣櫃:“裙子掛在那裏。”
沈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條墨綠色長裙掛在衣櫃門上,裙擺垂墜下來,在晨光裏泛著暗沉的光澤。旁邊掛著那枚紅寶石胸針,首飾盒開啟著,白玉鐲安安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
她走過去,把裙子取下來,回頭看了謝無厭一眼。
“你先出去。”
謝無厭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她,笑著道:“你真美。”
沈渡:“……”
有毛病吧這人?
謝無厭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渡換好裙子,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領口有點低,露出鎖骨,正好能別那枚胸針。她把紅寶石別上去,退後兩步看了看——暗紅色的光在墨綠色裙麵上晃了晃,像一朵開在深夜裏的花。
她又拿起白玉鐲,套在手腕上。玉質溫潤,觸手生涼,襯得她的手臂很白。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海縣那條街上,她蹲在地上,伸出手,對路人說“行行好”。那時候她髒兮兮的,瘦得像根柴火棍,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現在她穿著墨綠色的長裙,戴著謝家祖傳的玉鐲,站在鏡子前。
不是在做夢。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老孃真美,真是便宜了謝無厭了。她優雅地轉了個圈,轉身下樓。
造型師已經在客廳等著了。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發,幹練,看見沈渡下來,站起來打量了她一圈。
“沈小姐,我們先做頭發。”
沈渡在沙發上坐下來,造型師站在她身後,拿起梳子。夏素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她手邊。沈渡接過來喝了一口,瞥了一眼客廳——謝無厭不在。
“他人呢?”她問夏素。
夏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少爺去書房了,說一會兒下來。”
沈渡點了點頭,沒再問。
造型師動作很利落,梳子在她頭發間穿梭,偶爾用夾子固定幾縷。沈渡坐著沒事幹,掏出手機翻了翻。蘇念發了一條訊息過來,是一張早餐的照片,配文是[今天訓練好累,你什麽時候回來]。
沈渡笑了一下,回了一條:[明天。今天有事。]
蘇念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秒回:[什麽事?約會?]
沈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個“嗯”。
蘇念發了一連串感歎號過來,沈渡沒再回,把手機收起來。
造型師開始卷頭發,電卷棒的溫度在耳邊烘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沈渡坐著不動,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移進來。從窗戶照到地板,從地板爬到茶幾,又從茶幾爬到她的裙擺上。
墨綠色的裙麵被陽光照出一片暖色,那枚紅寶石胸針在光裏晃了晃,像活過來了一樣。
她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直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謝無厭下樓,站在樓梯口,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身上,墨綠色的裙子,暗紅色的胸針,白玉的手鐲。她坐在那裏,脊背挺得很直,頭發被造型師捲成好看的弧度,垂在肩上。
他沒有走過去,就站在那兒看著。
沈渡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看什麽?”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看你。”說完便來到她旁邊坐下,伸出手勾起她的一縷長發放在手中摩挲。
沈渡翻了個白眼,轉回頭去。
頭發做完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沈渡站起來,在鏡子前看了看——頭發被盤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那枚紅寶石胸針。
她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美貌,開口:“美不美?”
謝無厭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他笑著開口:“你一直都這麽美。”
“我知道。”沈渡彎了彎嘴角,頓了頓,“壽宴一般不都是晚上開始嗎?我看電視裏都是在晚上演的。”
謝無厭笑了笑:“電視僅供參考。正宴的確是在晚上開始,但待會兒要先回老宅吃頓午飯。”他頓了頓,“晚上的壽宴,是辦給外麵人看的。”
這些商界名流的宴會,不過是為他們搭建一個互相攀附、互相結交的平台罷了。今晚謝家這場也不例外。謝老太太這麽大動幹戈,不過是想趁著壽宴結束,再依照慣例辦一場慈善募捐,為集團搏一搏美名。
掙錢固然重要,但資本積累夠了,就要學會做戲。這種戲既要讓人喜歡,又要能獲得利益——最好的選擇,就是做慈善。
“電視誤人啊!”沈渡痛心疾首,“搞不懂你們有錢人,壽宴還要辦兩場,純糟蹋錢。”
“這些錢流出去,滾一圈就回來了。”謝無厭給她理了理鬢角的發絲,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笑著道,“我們結婚,我要辦一場全世界都看得到的婚禮。”
“你能不能有點遠大誌向?一天腦子裏都是兒女情長!”沈渡說完又照了照鏡子,仔細檢查妝有沒有被他親花。她嫌棄地瞪了他一眼,“我可是要當大明星的人,等我火了你就隻能做我的地下情人。”
“我腦子裏都是你。”謝無厭說著又把臉湊近她,眉眼含笑地盯著她的眼睛,“地下情人我也願意。”
沈渡要被這些花裏胡哨的情話膩夠了,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一天情話說個沒完,不知道上哪兒學的這些。”
整得跟個情場高手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經曆過多少風花雪月的綺麗故事呢。
“好了,走吧。不是要去你家老宅嗎?”
謝無厭笑了笑,跟上來,在門口牽起她的手。沈渡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掙開。
門開了,陽光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