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渡一肚子火。她是真覺得自己該找大師算算,否則怎麽總遇上這一家子瘟神?好不容易尋個清淨地方,還能撞上霍斂那個大瘟神。每次他都露出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彷彿什麽事都勢在必得。或許他還自以為自己很帥,實則每次都讓沈渡毛骨悚然。
“你說這霍斂真他媽有病,腦子跟驢撞了似的。就沒有人能治治這傻逼嗎?難怪謝恒都囂張起來了,感情是狗仗人勢,有撐腰的來了。”
謝無厭見她越說越氣,一把抓過她的手,耐著性子道:“現在還暫時趕不走他。別說霍芳華仰仗他,我爸的一些生意,也是靠他纔在泰國那邊風生水起。”他頓了頓,“你別著急,我們慢慢來。”
沒有人比他更希望霍斂滾出國。他的存在礙眼得像隻蒼蠅,惡心透了。尤其是今天,他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想追求沈渡——無論他是試探自己也好,還是真有那個心思也罷,他都不該打沈渡的主意。
沈渡瞥了他一眼,整個人往車門邊靠,撐著腦袋懶懶散散地看著窗外的街景:“我那天遇到霍斂的時候,他手裏還有槍呢……你說他怎麽能這麽無法無天?咱們就不能直接舉報他非法攜帶槍支嗎?”
“舉報?”謝無厭半眯起眸子,眼裏閃爍著危險的暗光,“他這樣的人,得直接死才行。”
那些規範大眾的規則,在普通人那裏行得通,在他那樣的人眼裏,就是一紙虛文。
沈渡聽他這麽說,越發覺得霍斂簡直就是個危險分子。她不禁又聯想到年三十那晚——得虧是自己命大,現在想來都還覺得脊背發涼。原來那晚,她真的和死神擦肩而過了。
“你可別為了那種人以身犯法。”她認真地看著謝無厭,“他可以視法律為廢紙,你不能。”
他是天涯亡命徒,可謝無厭不是。
難得沈渡露出這樣嚴肅的神情,連眼裏都帶著隱隱的擔憂。他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不會那麽傻。”
為了那樣的人把自己拖下水,太不值得了。謝無厭是討厭他,但也知道如何權衡利弊。況且,想把他趕出去也不是不可以,隻是還得花點時間罷了。
沈渡卻對他的話嗤之以鼻,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吐槽道:“我看你有時候也挺傻的。”
“哪有……”謝無厭黏膩地靠在她身上,腦袋一個勁往她肩上湊,“我隻是在你麵前傻而已。”
謝九聽到這話,深表讚同。
除了在沈渡麵前,謝無厭簡直是他有生之年能見識到的最精的人——精得不像人類。
沈渡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把他的腦袋從肩上推開:“別鬧,開車呢。”
“謝九開車又不用我開。”謝無厭又靠過來,這次直接把手搭在她腰上,“而且他看不見。”
謝九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路,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沈渡推了兩下沒推動,索性隨他去了。窗外鬱鬱蔥蔥的樹一棵接一棵地掠過,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剛纔在餐廳裏,霍斂說那些話的時候,謝無厭坐在對麵,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她突然戲謔道:“謝無厭,你什麽時候教教我怎麽演戲?你剛剛明明就很生氣,還裝得雲淡風輕的,我差點都被你騙過去了。”
謝無厭沉默了一瞬,垂下眸子盯著她纖細的手,聲音暗啞:“再多待一會兒,我怕就忍不下去了。”
他要是再多說一句,或者沈渡說得沒那麽幹脆,估計他就要破防了。
沈渡笑著道:“那你剛剛想不想打他?”
“想。”他說,“但打不過。”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你倒是挺誠實。”
“他練過。”謝無厭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上傳來,“我腿纔好沒多久。”
“他曾經是東南亞地下黑拳的王。”
沈渡驚住了,不禁回想起霍斂的模樣,有些啞然。那張臉,那一頭保養得極好的長發,怎麽看都像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居然還是打黑拳的?確定不是被別人按在地上揍的那種嗎?
“看不出來啊……他怎麽沒被別人揍死?”
謝無厭低笑兩聲:“他揍死的人倒是不少……”
沈渡徹底呆住了。果然,人不可貌相。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頭發蹭在她脖子上,有點癢。她忍住了沒躲。
“那你以後別跟他正麵衝突。”她說,“這人腦子不正常,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謝無厭抬起頭,看著她。
“你在擔心我?”
沈渡冷笑一聲:“我擔心什麽?你死了我正好,我捲起你的錢就跑。”
謝無厭的眼睛眯了一下,沒有說話。沈渡感覺到搭在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不疼,但很緊。
“跑哪裏?”他問,聲音低下來。
沈渡一聽他這個語氣就知道,這人又該犯毛病了,連忙補救:“我開玩笑的——”
“跑哪裏?”他又問了一遍,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沈渡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天高任鳥飛,你管我跑哪裏?反正我在哪兒都能活下去。”
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重新靠回她肩上。
“那你跑不掉了。”他說,“我死之前一定先殺了你。”
沈渡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別像個中二病少年?”
“不是的。”謝無厭的聲音很平靜,“我一直都這麽想的。”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她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幼稚的。明明精得像隻狐狸,偏偏在這種事上軸得要命。
“行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要真是被別人害死,我會給你報仇的。”
雖然這麽說不現實,但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沈渡或許真的會這麽做。
謝無厭抬起頭,看著她,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動。
“沈渡。”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以後別說了。”
沈渡愣了一下:“什麽話?”
“跑的那種話。”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會當真的。”
無論她說多少次,他都會當真。
沈渡看著他,看了很久。車窗外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讓她想起他逼自己發誓時的樣子。
當時她也在他這種認真又偏執的眼神下,為了潑天富貴,說下了那句誓言:
“我,沈渡,絕不丟下謝無厭。無論是生,還是死,我都要和謝無厭永遠永遠在一起。如果有所違背,生不得好生,死不入輪回,生生世世飽受神鬼折磨。”
當時乃至後來謝無厭再次提起這個誓言,她都是不屑一顧的,心想誓言這種東西怎麽能當真呢。
可現在看來,她的心境竟然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知道了。”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謝無厭沒再說話,重新靠回她肩上。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