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外走,經過那一排排整齊的保管箱時,沈渡忽然停下來。
“謝無厭。”
“嗯?”
“你媽的東西,放在這裏多久了?”
謝無厭想了想:“很多年了。”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那如果謝無厭沒找到喜歡的人,這些東西不會要一直存放在這裏吧?
“那如果你沒找到喜歡的人,這些東西咋整?該不會就一直放在這兒吧?”
謝無厭沉默了一瞬,須臾,抬眸看她:“沒有這種如果。事實就是我遇到了你。”
沈渡“哎呀”一聲:“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人怎麽這麽死板,非得把話聊死。
他眼睛緊盯著她,一字一句:“沈渡,沒有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話,你應該從一出生就在我身邊才對。”
沈渡徹底無語了,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跟這家夥說不通。不過按她對謝無厭的瞭解,如果真沒找到喜歡的人,這些東西還真會就這麽一直存下去。
謝無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很直,領口那枚紅寶石胸針在燈光下晃了晃,像一朵小小的火焰。
她臉上的小表情,他自然是注意到了。但無論她問多少遍,他都是這個回答。這個世界本就沒有什麽如果。如果,都是在嚐到苦果之後,給自己想象出來的扭轉局麵的假設。這種假設沒有意義,自然也無法成立。
他彎了彎嘴角,跟上去。
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沈渡眯起眼睛,抬手遮了一下光,腕間的白玉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謝無厭。”
“嗯?”
“明天壽宴,你奶奶要是看見我戴這個,會不會當場變臉?”
謝無厭想了想:“會。”因為這枚鐲子是當年她送給沈思兮的——謝家祖傳的玉鐲。
“那我要是告訴她,這是你媽留給兒媳婦的呢?”
謝無厭彎起嘴角:“那她可能會更不高興。”
沈渡笑了:“那不正好。”想到那個場麵,她居然還有點興奮。果然她跟謝無厭蛇鼠一窩,都不是啥好玩意兒。
謝無厭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領口那枚胸針正了正。
“沈渡。”
“嗯?”
“你不用討好任何人。”他低頭,對上她的眼睛,“包括我奶奶。”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討好她。”
兩人上了車。沈渡靠在座椅上,低頭看著腕間的白玉鐲,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果然是個好寶貝,連她這種不懂行的人都看得喜歡得不得了。
“沈阿姨上哪兒淘的這麽好的寶貝的?我不懂這玩意兒,看著都覺得好的不得了。”
謝無厭坐在她旁邊,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鐲子,麵上表情淡淡的,徐徐開口:“這是謝家祖傳的,我奶奶給她的。”
沈渡本來就覺得這鐲子太貴重了,現在聽他這麽一說,更覺得沉甸甸的,像添了千斤重量。
“那你直接給我,她不得氣死啊?這種一般不都是長輩給嗎?”
謝無厭往座椅上一靠,一把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身上,漫不經心地開口:“她氣不氣死關我什麽事?”
“你又不是要嫁給她,是嫁給我。”
“誰說要嫁給你了。”沈渡看著他大言不慚的樣子,伸手捏著他的臉,“我還沒答應呢,你就開始臆想上了。”
謝無厭一把握住她捏著自己的手,目光沉下來,一字一句:“你隻能嫁給我。”
任何人都不行。如果不是自己,他就殺了她,再殺了自己。
總之,沈渡這輩子,要麽和他同在一張結婚證上,要麽和他同時在一張死亡證明上。
沈渡“切”了一聲,抽出自己的手,轉頭看向窗外。謝無厭這個人,真是她的孽緣。
但實際上,她似乎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謝無厭以外的任何人成為情侶。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像是彼此都默契地認為理所當然。她想象不到除了謝無厭以外的人親自己,想象不到和他以外的人相依而眠——所以有時候她也會下意識地覺得,他們本就該理所當然地在一起。
這種理所當然,是這麽多年的捆綁,造就的比一般人更深的羈絆。
她也就認命了。謝無厭神經就神經點吧,也不影響他掙錢給自己花。除了接吻時比較瘋狂,其他時候裝得也還算是馬馬虎虎,那張臉也很給自己長臉。
這麽一想,她看開了。
她轉過身,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
謝無厭懵了。怎麽好端端地突然獎勵他?
“為什麽親我?”
“親你還要先問你嗎?”
“不是……”謝無厭頓了頓,“那我還想再親親,可以嗎?”
正在開車的謝九聽到這話,方向盤差點打滑。他從後視鏡裏狐疑地瞥了自家老闆一眼,不得不再次懷疑——這老闆可能真的是人格分裂。這跟他平時和自己在一起時的樣子,簡直大相徑庭,完全就不是一個人啊。
而且他也發現了,這個老闆,就是個嚴重的戀愛腦。感覺他除了想怎麽算計別人的時候,腦子裏估計都在想沈小姐……不,估計算計別人的時候,腦子裏想的也是沈小姐。
謝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肯定是不會成為這樣的戀愛腦的。
沈渡聽完謝無厭的話,立馬伸手捂住他的嘴,尷尬地瞥了一眼前麵的謝九:“你這人怎麽說話也不看場合啊!”
外表看著人模狗樣的,居然當著人的麵就把話說出來了,還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
謝無厭無辜地衝她眨眨眼,頑劣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掌心,眼角揚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沈渡真是一身好功夫沒地兒發揮。遇到謝無厭,她真是倒大黴了——耍流氓也耍不過他。被他這麽一舔,她飛快縮回手。
“你等我有時間的,”她咬牙切齒,“我遲早收拾你。”
謝無厭一聽,立馬揚起臉湊過來:“不用等你有時間,現在就可以。”
沈渡頓時無語。她請問呢——這副樣子,知道的她是要收拾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獎勵他呢。
她瞥了一眼前麵開車的謝九,對方全神貫注地盯著路,似乎沒注意這邊。她鬆了口氣,嫌棄地看了謝無厭一眼:“快收起你這不值錢的樣吧,你下屬還在這兒呢!傳出去多讓人笑話。”
話剛說完,謝無厭竟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招呼。完了,他還瞥了一眼謝九,陰森森地開口:“他不敢傳出去。”
謝九被這聲嚇得一激靈,立刻表態:“我什麽都不知道。”
沈渡扶額。
來個人把這個妖精收了吧。
餘光瞥見他,正一個勁兒把腦袋往她手心裏拱,活像隻求主人摸摸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