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醒來時,沈渡剛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那副迷糊的樣子,她差點笑出聲——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迷離,自從回到A市,他難得有這副模樣,平日裏總是收拾得一絲不苟,幹淨利落。
“昨晚就在這兒坐著睡著了?你傻缺啊,不會上床睡嗎?”
謝無厭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幾分,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頓了頓,笑著看向沈渡,“你是說,沒有你的允許,我也可以上床跟你一起睡?”
沈渡瞥了他一眼:“我也沒允許你隨便出入我的房間,你不也照常隨便進出?現在倒給我裝上了?”
所以她說謝家這一家子虛偽都是隨根兒的,謝無厭也不例外。
謝無厭隻當她是答應了。“今天別去公司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渡一愣:“去哪兒?”
謝無厭笑了笑,沒說話。“你先收拾,吃完早飯你就知道了。”說完便離開了臥室。
沈渡“切”了一聲。搞得這麽神秘兮兮的,不知道還以為要去偷什麽寶藏呢。
等真去了她才知道,原來真是去偷寶藏的。
她換好衣服下樓時,夏素正在往餐桌上擺早餐,看見她出來,笑著道:“沈小姐,您醒了。”
沈渡打了個哈欠,徑直坐到餐桌前。無意間瞥見孫媽媽欲言又止地站在廚房門口,她迅速收回目光。她不想多看她——因為一看見她,就會想起那個女人。
吃到一半,謝無厭出來了。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淺色套裝,沈渡看得眼前一亮。他穿淺色比一身黑好看多了,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謝無厭剛坐下,便把孫媽媽叫了過來:“孫媽媽,去把我媽存放在你那裏的鑰匙取來。”
孫媽媽愣了一下,連忙應聲轉身。不多時便取來一枚樣式簡潔、卻帶著特殊編號的金屬鑰匙,雙手遞上:“這是夫人當年千叮萬囑讓我收好的鑰匙。”
謝無厭接過鑰匙揣進衣兜,抬眼看向對麵的沈渡,唇角勾著點淺淡的笑:“吃完早飯,帶你去取點東西。”
沈渡咬著吐司,抬眸瞥他:“取什麽?鑰匙都用上了,這麽鄭重。”
“到了你就知道了。”謝無厭依舊賣著關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故意逗她的慵懶。
沈渡撇了撇嘴,沒再多問。心裏卻暗自嘀咕:這人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A市市中心一棟極高的地標建築樓下。
沈渡望著眼前氣派的大樓,微微蹙眉:“來這兒幹什麽?這不是辦公的地方嗎?”
“不是辦公,是存放東西的地方。”謝無厭牽起她的手往裏走,語氣輕緩地解釋,“這棟樓地下五層,有一個叫GF寶庫的私人金庫,專門給人保管貴重物品,安保級別比銀行還高得多。”
沈渡第一次聽說這種地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卻沒表現得太過明顯,隻淡淡“哦”了一聲:“還有這種地方?”
“嗯,很少有人知道,隻對特定的人開放。”謝無厭低頭看她,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我媽生前,把她大部分貴重的東西都存在了這裏。”
一路往裏,流程遠比沈渡想象中嚴格。手機、所有電子裝置全部強製寄存,經過兩道全身安檢,再乘坐專用電梯一路向下。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微涼幹燥的空氣撲麵而來,長長的走廊安靜得隻能聽見腳步聲。兩側牆壁厚重,監控無死角覆蓋,連空氣裏都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肅穆。
沈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心裏想:有錢人真是警惕,還專門把東西存放在這種地方。她以前看電視,還以為都跟電視裏演的一樣,家裏擺滿了各種名貴物品,結果人家現實裏都存放在這兒了。
走到一扇巨大的合金庫門前,工作人員上前核對資訊,態度恭敬卻嚴謹:“謝先生,請進行生物核驗。”
“生物核驗?”沈渡輕聲問了一句。
“我媽當年辦手續的時候,除了她自己,還額外錄入了我的掌紋和虹膜,所以我也有權開啟。”謝無厭解釋完,便上前將手掌按在識別區,眼睛對準虹膜儀器。
兩聲清晰的“核驗成功”後,沉重的庫門緩緩向內開啟。
裏麵是一排排整齊的保管箱。謝無厭徑直走向最內側、標著專屬編號的獨立VIP箱位,掏出孫媽媽給的那把鑰匙,插入鎖孔,又輸入了一長串密碼。
哢噠一聲輕響。
箱門彈開,內建的暖光燈自動亮起,將裏麵的東西照得一清二楚。
沈渡站在他身後,目光輕輕一掃,瞬間微怔。
一整個空間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絲絨墊上擺著幾隻成色絕佳的翡翠玉鐲,水頭通透,綠意瑩潤;一旁是限量款的名錶,表盤精緻,低調奢華;還有一整排儲存完好的高定包包,款式經典又稀有;角落裏的絨布盒子裏,裝滿了鑽石首飾、珍珠項鏈、紅寶石耳釘——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全是女人用的東西。
謝無厭側身,看向身旁愣住的沈渡,眼底笑意溫柔又認真:
“這些都是我媽留給我的。她以前說,等我遇到想照顧一輩子的人,就帶她來這裏,讓她隨便挑。”
他伸手,從裏麵拿起一隻水頭最好、質地最溫潤的白玉鐲,輕輕牽過沈渡的手腕,聲音低緩又清晰:
“沈渡,這些都是你的。”
沈渡傻眼了。她低頭看著那隻被套進腕間的白玉鐲。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和她粗糙的指節、帶著薄繭的掌心放在一起,怎麽看都不搭。她下意識縮了縮手,卻被謝無厭輕輕握住。
“太貴重了。”她說。
謝無厭沒有鬆手,隻是低頭,把那隻鐲子轉正。白玉在她腕間晃了晃,暖光燈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沈渡,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本來沒有任何價值。她帶我來這裏的時候,告訴我這些都是她百裏挑一的好寶貝,告訴我以後有喜歡的女人就把這些東西送給她。當時我對此不屑一顧,因為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喜歡的女人。所以彼時的我,認為這一堆東西,都是披著昂貴價格的廢物。”
他抬起頭,看著沈渡。
“但是我遇到了你。你的出現才賦予了它們價值。你隻管擁有,貴不貴重都取決於你是否喜歡——你如果不喜歡,那就是一文不值。”
沈渡微愣,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落在那隻鐲子上。白玉襯著她的麵板,顯得她的手更糙了,鐲子更白了。她忽然有點想笑——這東西戴在她手上,怎麽看怎麽像偷來的。
“你媽要是知道你把她的東西給一個偷過她錢包的小乞丐,會不會氣得活過來?”
謝無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不會。”他說,“她要是知道是你,估計會很開心。”
沈渡的手指頓住了。她突然就想起沈思兮臨終前對她說的話。
“落落……落落,阿姨求你……照顧好阿厭……別讓他……別讓他一個人……”
所以謝無厭是什麽時候開始對自己有那種心思的?
“所以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她問,聲音有點緊。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記不得了。但我媽應該看出來了,她那個人一向很敏銳。”
沈渡愣住了。難怪她托付給自己這麽大一個任務,原來是早就知道自家兒子什麽心思了。
沈渡站在那兒,盯著保管箱裏那些整整齊齊的東西,很久沒說話。
謝無厭也沒有催她,隻是握著她的手,等她。
過了很久,沈渡突然開口:“你媽真是個好人。”
“嗯。”
“比我見過的人都好。”
對個偷自己東西的小乞丐都能這麽好,還在臨死前,敢放心地把自己兒子托付給她。反正沈渡覺得,她這輩子恐怕再難遇到第二個沈思兮這樣的人了。
“嗯。”
“她不該死那麽早。所以你一定要給她報仇。”
謝無厭沒有接這句話,神情專注地看著她。
沈渡低頭,看著腕間那隻白玉鐲,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我先收著了。”她抬起頭,看著謝無厭,“不過先說好,這鐲子我戴著。那些——”她指了指保管箱裏的翡翠玉鐲、鑽石首飾、名錶、高定包,“你收著。我用不上。”
謝無厭皺眉:“為什麽?”
“因為我用不上啊。”沈渡理直氣壯,“我又不是什麽名媛貴婦,天天要參加晚宴。我就一演戲的,戴那麽貴的鐲子去片場,磕了碰了,心疼死我。”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有些無奈。
“那壽宴呢?”他問,“明天壽宴,你戴什麽?”
沈渡想了想,低頭看了看腕間的白玉鐲。
“就戴這個吧。”
謝無厭愣了一下:“這個?”
“嗯。”沈渡晃了晃手腕,“這麽好的東西肯定要戴著,炫耀炫耀。”
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確定?”
“當然確定。”沈渡把手抽回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狐疑地看著謝無厭:“怎麽?怕你奶奶看見,我把她氣出個好歹?”
“那倒不是。”謝無厭說,“她身體好得很。”
沈渡“切”了一聲,轉身去看保管箱裏其他的東西。那些翡翠鐲子、鑽石項鏈、紅寶石耳釘,在暖光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每一件都很漂亮,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都是沈思兮精心挑選的。
她從保管箱裏拿起一隻翡翠鐲子,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又放下。拿起一條鑽石項鏈,看了看,又放下。最後,她隻拿了一樣東西——一枚紅寶石胸針。
不大,造型簡潔,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打磨得極薄,燈光一照,像凝固的血。
“這個好看。”她把胸針別在衣領上,轉身給謝無厭看,“怎麽樣?”
他認真地點頭:“好看。”
沈渡低頭看了看那枚胸針,又看了看腕間的白玉鐲,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就這兩樣。明天壽宴,我就戴它們。”
謝無厭沒有勸她多拿幾樣,反正這些東西,遲早都是她的。他點了點頭,把保管箱重新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