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厭站起來,伸手拉她。沈渡借力起身,跟著他往樓上走。
二樓走廊的燈亮著,謝無厭推開書房的門。
沈渡上次跟他一起來見謝珺安,隻在外麵駐足了幾秒,裏麵長什麽樣都沒看清。這還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書房。站在門口,她忍不住“哇”了一聲。
房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整麵牆都是書架,從地板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滿了書。另一麵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裝裱精緻,在燈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書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旁邊放著一副眼鏡——她從來沒見過謝無厭戴眼鏡。
“你還近視?”她走過去,拿起眼鏡看了看。
“不嚴重。看書多了會戴。”
沈渡把眼鏡放回去,走到那幾幅字畫前。
她看不懂。什麽筆力、意境、章法,她一概不懂。但她看得出,這些畫很好看。不是那種花裏胡哨的好看,是那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好看。
“這幅畫的是什麽?”她指著最中間那幅。
謝無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山水。畫的是黃山。”
沈渡盯著那幅畫看了半天,忽然說:“這山畫得跟真的似的。”
謝無厭笑了:“這是評價?”
“怎麽了?”沈渡理直氣壯,“我說的是實話。你看這雲,跟會動一樣。”
謝無厭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眼底漾起笑意。
“你喜歡這幅?”
沈渡想了想:“喜歡是喜歡,但送給老太太太可惜了。”
“那你留著。”
沈渡愣了一下:“我留著幹嘛?我又看不懂。”
“看不懂也可以留著。”謝無厭說,“等你看懂了,就知道它好了。”
沈渡盯著那幅畫又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算了,還是送給你奶奶吧。我這種人,看畫就是浪費。”
謝無厭皺眉:“什麽叫你這種人?”
沈渡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不懂這些高雅的東西——”
“沈渡。”謝無厭打斷她。
沈渡閉上嘴。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認真。
“你不懂畫,沒關係。畫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懂的。你覺得好看,就是好看。不需要懂。你喜歡它,覺得它好看,它才因此有了價值。”他頓住,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喜歡——那它不過就是一張有年代感的廢紙而已。”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也對。”
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畫,忽然覺得它好像比剛才更好看了一些。
“行,那就送這幅吧。”她拍了拍手,“反正我也看不懂,留在我這兒也是落灰。”
謝無厭沒再說什麽,隻是把那幅畫取下來,小心地卷好,放進畫筒裏。
沈渡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他這個人,做什麽事都很好看。連卷個畫都卷得這麽好看。
“謝無厭。”
“嗯?”
“你小時候是不是學過怎麽卷畫?”
謝無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眼裏有一點無奈。
“學過。”
沈渡笑了:“還真學過啊?”
“謝家的孩子,什麽都要學。”
沈渡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想起二樓那間裝滿書的臥室,那架落灰的鋼琴,那些被鎖在玻璃匣裏的蝴蝶標本。
“謝無厭。”
“嗯?”
“你小時候,是不是挺不開心的?”
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
“還好。”他說,“那時候不知道什麽叫開心,所以也談不上不開心。”
沈渡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她走過去,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以後就知道了。”她說,“給你的獎勵。”
謝無厭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
“都是獎勵了,怎麽能這麽少?”他垂眸,指尖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輕輕壓在她的唇角。那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沈渡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他的吻落下來,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克製。嘴唇隻是貼著嘴唇,沒有動。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還有書頁放久了之後那種幹燥的氣息。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有些燙。
然後他動了。
不是吻,是咬。牙齒輕輕銜住她的下唇,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酥麻的感覺從嘴唇蔓延到後腦,像有人在她頭皮上放了一串細小的鞭炮。
她下意識地張開嘴,他的舌頭就探了進來。
沈渡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舌頭掃過她的上顎,又纏住她的舌尖。她的口腔裏全是他的味道——清苦的,像他書房裏那些舊書頁的氣息。
她的手攥住他的衣領,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謝無厭的手從她的臉滑到後頸,扣住,不讓她躲。指腹按在她後頸的軟肉上,微微用力,把她壓向自己。沈渡被迫仰起頭,喉間逸出一聲輕哼。
他吻得更重了。
舌尖碾過她的齒列。口腔裏的唾液順著嘴角溢位來,被他拇指抹去。那隻手又回到她的下巴,捏住,讓她合不上嘴,隻能承受他越來越深的侵入。
沈渡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海裏。呼吸被奪走,意識被攪碎,整個人都在往下沉。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關不上的門。
耳邊有聲音——很輕,很濕,是唇舌交纏的聲音,還有他壓抑的喘息。
她的手從衣領滑到他的肩膀,攥緊。指甲掐進布料裏,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他肩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謝無厭忽然停下來。
他的嘴唇離開她的,拉開一點距離。兩個人都在喘,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燙。
沈渡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尾泛著紅,瞳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嘴唇上沾著水光,微微張開,喘著氣。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此刻滿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餓極了的野獸,看見了獵物,卻硬生生停住了。
“沈渡。”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的拇指又壓上她的嘴唇,輕輕蹭了一下。那裏已經被吻得發紅,微微腫起來,碰一下就刺刺地疼。
“疼嗎?”他問。
沈渡搖了搖頭。
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他的呼吸還是燙的,打在她的鎖骨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的手從她的後頸滑下來,環住她的腰,收緊。整個人都壓過來,把她抵在書架上。
沈渡的後背撞上那些書,硬邦邦的,硌得有些不舒服。可她沒敢動,因為她好像又感受到了謝無厭那讓人很難忽略的某處。
謝無厭就那樣埋在她頸間,很久沒有抬頭。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胸腔,隔著衣服,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謝無厭。”她叫他。
他沒應。
她伸手,插進他的頭發裏。他的發絲很軟,從指縫間滑過去,涼涼的。
“謝無厭。”她又叫了一聲。
他動了動,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大半,隻有眼尾還殘留著一點紅。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很珍貴的東西。
“以後,”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別隨便親我。”
沈渡愣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我會控製不住。”他剛剛差點又失控了。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很能忍耐的人,可是沈渡總是輕而易舉就能勾起他那些最原始、最不堪的**。每每失控,就想把她拆入腹中,想跟她水乳相融,想和她融為一體。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就不控製唄。”
謝無厭的眼睛暗了一瞬。
沈渡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謝無厭打斷她,嘴角彎起來,“你是故意的。”
沈渡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沒有。”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目光太直白,直白到沈渡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她別開眼,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下去吧。明天還要早起。”
謝無厭沒動。
“謝無厭。”
“嗯。”
“你起不起?”
“不起。”
沈渡深吸一口氣,抬手就要往他臉上招呼。謝無厭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的掌心裏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燙。
沈渡的手抖了一下。
謝無厭鬆開她,退後一步。
“走吧。”他說,聲音已經恢複了平常的冷淡,好像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沈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裏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她攥了攥拳頭,把那點溫度攥進掌心裏。
“走。”她說,轉身往樓下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謝無厭。”
“嗯?”
“下次,別咬我。”
跟條狗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和條狗接吻。
謝無厭站在樓梯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耳朵紅透了,連後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他彎了彎嘴角。
“好。”
沈渡加快腳步往下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好像又給自己挖了個坑。有點想抽自己這張死嘴,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蹦,也不想想清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