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沈渡推開車門,跟薑璃道了別,轉身往裏走。
客廳裏亮著燈。謝無厭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
“嗯。”沈渡換下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書——跟今天選單上的字型一樣,歪歪扭扭的,她一個字也不認識。她笑著打趣:“喲,大少爺認識的字還真不少。”
謝無厭放下書,低頭看她:“今天玩得怎麽樣?”
“還行吧。”沈渡閉著眼睛,“去外灘喝了茶,晚上風還挺大的。”
謝無厭沒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客廳裏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鍾走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沈渡忽然開口:“謝無厭,你奶奶喜歡什麽?”
謝無厭低頭看她:“怎麽突然問這個?”
“壽宴啊。”沈渡睜開眼睛,“我總得送點東西吧。雖然她不喜歡我,但表麵功夫得做吧。”
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費心。禮物我準備好了,替你出的。”
沈渡坐直身體,看著他:“那怎麽行?那是你送的,不是我送的。我又不是沒錢,幹嘛要你替我給?”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意外。
沈渡繼續說:“你奶奶不喜歡我,那是她的事。我該做的,一樣不會少。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
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不用。”他說,“她那個人,不會因為別人做了什麽就改變自己的觀點。所以你不用在她的事上浪費時間,交給我就行。”
沈渡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理。從上次跟曲宛然的談話裏她大概也能猜到,那個小老太太最屬意的孫媳婦人選恐怕是曲宛然。那她幹嘛還上趕著去送什麽東西?既然謝無厭都這麽說了,她就懶得想了。
“行。那你要給她送什麽?”
“她喜歡字畫,尤其是名家真跡。”
沈渡皺眉——怎麽還喜歡附庸風雅,喜歡這些文藝的東西呢?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我書房裏有。明天挑一幅帶過去就行。”
沈渡愣了一下:“這你也有?”她還沒怎麽看過謝無厭的書房呢,沒想到居然還有名家真跡。
“謝無厭。”
“嗯?”
“你書房裏那些字畫,值錢嗎?”
“還行。”
“還行是多行?”
謝無厭想了想:“一幅夠你吃幾年。”
沈渡騰地坐起來:“那不行!太貴了!送給她多浪費!”還不如自己收藏起來,說不定哪天還能當古董拿去拍賣換錢呢。
謝無厭被她這副守財奴的樣子逗笑了:“那你覺得送什麽?”
沈渡又躺回去,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思來想去也想不到一個既省錢又體麵的東西,她幹脆不想了:“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謝無厭笑著點了點頭,一把把她攬緊:“別擔心,你隻管去好吃好喝就行,其他事情交給我。”
沈渡噎住了——她可沒在擔心什麽,就單純不喜歡而已。她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又過了一會兒,沈渡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沈家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謝無厭眯起眼睛,臉上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正邦的工廠被查封了,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李蘭鈺跟他離了婚,帶著孩子回了孃家。沈虛潭還在看守所裏,等著開庭。”
“沈思含呢?”
“回了自己家,跟沈家斷了往來。”
沈渡點了點頭,又問:“沈思蓮呢?”
謝無厭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沈渡,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隻是笑得冰涼,毫無溫度。
“問她之前,你應該先問一問沈正邦。”
沈渡愣住了:“什麽?”
謝無厭雙手一攤,靠坐在沙發上:“他被他曾經最寵愛的好妹妹,打進了ICU,人差點就沒了。”他頓了頓,靠近沈渡,在她臉上落下一吻,頓時心滿意足,笑著重新開口,“但是我怎麽會讓他死呢?我讓人把他送進S市最好的醫院,找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治療。他現在已經清醒過來了。”
沈渡聽完震驚不已——沈思蓮真是個人物,前殺妹妹後殺哥。同時也為她的心狠手辣唏噓不已。
“她為什麽要打沈正邦?”
謝無厭看她一臉茫然,覺得可愛得像個虛心請教的學生。他沒忍住,一把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快速親了兩下,隨後漫不經心地開口:“我說了,給他五百萬,也要他能花得上再說。”
沈渡鄙夷地看著他,嫌棄地擦了擦嘴唇:“埋汰死了。”她這纔想起來,那天離開沈家沒多久,沈思蓮就打電話找謝無厭借錢。當時她還不明白為什麽謝無厭特地告訴她錢都給了沈正邦——現在她明白了。
她再次瞥了瞥謝無厭,覺得這廝真是深沉得可怕。
沈正邦被打進ICU,她是萬萬沒想到的。這一係列環節中,謝無厭但凡漏算一個點,都不會有今天的結果。可他偏偏就算準了沈思蓮的自私自利,算準了她愛子心切,為了兒子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你小子挺狠呐……”她頓了頓,“那沈思蓮呢?”
謝無厭淡淡開口:“周培遠還在醫院。她的錢花得差不多了。上次從沈正邦那兒拿走的那張卡,被警方凍結了。她現在——”他頓了頓,“什麽也沒有了。”
沈渡聽完,沒有覺得痛快,也沒有覺得不忍。隻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她該得的。
“謝無厭。”
“嗯?”
“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謝無厭沉默了很久。
“不會。”他說,“她那種人,不會後悔。她隻會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
沈渡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沈思蓮那種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她過得不順心,隻會覺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那她後麵會怎麽樣?”沈渡問。
謝無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周培遠的治療費用是個無底洞。她沒有收入,沒有存款,也沒有人再願意幫她。”他頓了頓,“要麽她去自首,要麽——”他沒有說下去。
沈渡知道他想說什麽。要麽沈思蓮走投無路,要麽想方設法地去弄錢。那她接下來會怎麽做?
“你覺得她下一步會幹什麽?”
謝無厭沒有回答,隻是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裏有些什麽,沈渡沒看懂。
“等著看吧。”他說。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謝無厭沒說話,伸手把她往懷裏攬了攬。
“沈渡,”他說,“有些事,不需要我們動手。讓她們自己咬自己,不是更好看?”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靠回他肩上。她忽然覺得,謝無厭這個人,比她想的要可怕得多。可怕,卻不讓她害怕。她自己沒法為沈思兮的死做點什麽,自然不會因為謝無厭的所作所為就害怕他。
“謝無厭。”
“嗯?”
“你說,我是不是也挺壞的?”
謝無厭低頭看她:“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現在聽到沈思蓮的慘狀,一點都不難受。”她頓了頓,“我甚至覺得,還不夠。”
謝無厭沉默了一瞬。
“不壞。”他說,“你隻是不假裝善良。”
沈渡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她確實不假裝善良。該恨的人,她恨。該忘的事,她忘。不勉強自己,也不委屈自己。
“行了,不說她了。”沈渡坐直身體,“說點高興的。你剛才說書房裏有字畫,帶我去看看唄。我還沒見過名家真跡長什麽樣呢。”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現在?”
“現在。反正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