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地離開餐廳後,薑璃提議道:“要不要去逛逛?”
沈渡看了一眼時間——才七點多。她想了想,撥通了謝無厭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
“我跟薑璃去逛一會兒,估計晚點才能回家。”
謝無厭“嗯”了一聲,叮囑道:“注意安全。”
沈渡笑著應下,掛了電話。
薑璃湊過來:“要不要去吹吹海風?海灘那邊有一家海上茶廳,可以一邊喝茶一邊吹海風。”
沈渡對這個提議舉雙手讚成——天天悶在房間裏,她感覺自己都快變成寄居蟹了。
“走!”
——
海風吹過來的時候,沈渡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鹹濕的空氣灌進肺裏,帶著一點涼意。她裹緊了外套,站在木棧道上往下看——遠處的海麵黑沉沉的,隻有近處被燈光照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你多久沒來海邊了?”薑璃站在她旁邊,手肘撐在欄杆上。
沈渡想了想:“海縣算嗎?”
“算吧。”
“那也沒多久。”她頓了頓,“不過海縣的海跟這兒不一樣。那兒的海是野的,沒人管,浪打上來能濺你一身。這兒的海——”她看了一眼腳下規規整整的堤壩,“被圈起來了,跟動物園裏的老虎似的。”
薑璃笑了:“你這比喻,海要是能聽懂,該不高興了。”
“它高不高興關我什麽事。”沈渡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我又不是說給它聽的。”
兩人沿著棧道往裏走。那家茶廳建在伸向海麵的平台上,全是落地玻璃,暖黃的燈光從裏麵透出來,遠遠看去像一隻浮在海上的燈籠。
推門進去,服務員迎上來,引她們到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海,黑沉沉的水麵上倒映著遠處的燈火,一晃一晃的。
沈渡坐下來,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爽。這邊環境可比那些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好多了。”至少這裏不全是鋼筋水泥砌成的高樓大廈和密不透風的玻璃窗。
薑璃點頭:“是的。”她頓了頓,“可是大部分人都喜歡那些地方。”
沈渡撐著腦袋看向海麵,忽然有點想念海縣的海了。那段時間除了窮,其他方麵她都挺滿意的。來到A市,日子是好起來了,可一下子多了那麽多糟心事和糟心人。
想到這裏,她忽然有點想知道沈家那邊現在怎麽樣了。周培遠是殘廢了,沈正邦破產妻離子散,可沈思蓮還好好的——她可是最大的凶手,怎麽能讓她這麽輕鬆呢。
她決定回家後問問謝無厭。他一定再清楚不過。
“在想什麽呢?”薑璃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沈渡回過神,笑了笑:“無事可想,想想我什麽時候能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薑璃正色道:“有生之年肯定是能的。”
沈渡:“……”
薑璃看她一臉黑,笑出聲:“我逗你的。”
這時服務員將茶水端了上來。薑璃抿了一口,問:“後天謝老太太在和平飯店辦壽宴,你準備了什麽東西?”
“後天?”沈渡一驚——要不是薑璃提起,她差點忘了這茬。
她是不太想去那種地方,可謝無厭打算讓她去,真煩人。這一去還得準備禮物,上次去老宅的家宴,老太太為了防止她和謝無厭有男女關係,特地要收她做幹孫女。這下要是知道她跟謝無厭已經是男女朋友了,不得當場背過氣去?
薑璃看她反應這麽大,笑著問:“你不會忘了吧?”
沈渡老實點頭。她確實忘了。
那個小老太太看起來一臉慈祥,沈渡卻怎麽都喜歡不起來。總覺得她的慈眉善目裏夾帶著令人不爽的輕蔑。杜展源做得出來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她可做不出來——人家明擺著不喜歡她,她還往前湊。
“那個老太太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薑璃笑了:“她最看重的孫子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因為你讓她下不來台,她肯定不喜歡你。”
她想起那天的場景,還是覺得謝無厭做事真狠。謝老太太是什麽人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他居然說她“老糊塗了”。不得不說,她真的佩服那個人——明明當時坐在輪椅上,可那副樣子,偏就讓人不敢輕視分毫。
“算了,我也沒指望她喜歡我。”沈渡擺擺手,“謝無厭叫我去,我就去唄。虎狼窩我都見過,還怕這個壽宴不成?”
薑璃問:“禮裙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我這邊給你準備?”
“不用,”沈渡搖頭,“謝無厭會給我準備。”
薑璃點點頭,沒再多問。她見過謝無厭給沈渡準備的那些衣服和首飾,件件都是頂尖的定製款,確實不需要她操心。
“那禮物呢?”薑璃又問,“壽宴上的禮物,可不能馬虎。”
沈渡愣了一下。
衣服首飾謝無厭會準備,可禮物總不能也讓他替自己出吧?可她跟那個小老太太又不熟,能送什麽?
“你覺得送什麽好?”沈渡虛心求教。
薑璃想了想:“謝老太太不缺錢,也不缺那些貴重的東西。她這個年紀的人,最喜歡的是有麵子的東西。”
“有麵子的?”
“對。你送的東西,要能讓她在那些老姐妹麵前拿得出手,提起的時候臉上有光。”薑璃頓了頓,“你想想,她最得意的是什麽?”
沈渡想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謝無厭?”
薑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對,也不全對。她最得意的是謝家。謝家的門麵,謝家的體麵,謝家在她手裏越來越興旺。你要是能送一件跟謝家有關的東西,她一定喜歡。”
沈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話題暫時擱下,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沈渡問起薑璃的工作室,薑璃說最近接了幾個單子,忙得腳不沾地。
“那你還出來陪我吃飯?”沈渡問。
薑璃笑了笑:“就是因為忙,纔要出來透透氣。天天悶在工作室裏,會瘋的。”
沈渡深有同感:“我也是。天天訓練,人都練傻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茶喝了兩泡,海風漸漸大了些。薑璃看了眼時間,說該走了。沈渡點頭,起身去結賬。
出了茶廳,海風迎麵撲來,沈渡裹緊外套,薑璃去開車。
等車的間隙,沈渡站在棧道上,看著遠處的海麵。黑沉沉的,什麽也看不見,可她就是喜歡看。
薑璃去開車的空隙,沈渡站在路邊等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多。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的時候,餘光瞥見棧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逆著光,看不太清。隻能看出是個女人,穿著一件長風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站在欄杆邊上,麵朝著海,像是在看風景。
沈渡看了兩眼,沒太在意。
薑璃的車到了,按了一下喇叭。沈渡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怎麽了?”薑璃問。
“沒什麽。”沈渡係上安全帶,“走吧。”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道。沈渡回頭看了一眼——棧道盡頭已經空了。那個女人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轉回頭,靠在座椅上。
“沈渡?”薑璃看了她一眼。
“沒事。可能看錯了。”
薑璃沒追問。
車子駛入夜色裏。沈渡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一直浮現那個站在棧道盡頭的影子。風衣,亂發,逆著光,看不清臉。可她總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眼熟。
在哪兒見過呢?
她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索性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