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頭都沒抬,筷子夾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裏,嚼了兩下才慢悠悠開口:“你誰啊?”
謝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懷裏的女人倒是先反應過來,捂著嘴笑了一聲:“恒哥,人家不認識你呢。”
謝恒臉色沉了沉,很快又掛上笑,往前湊了一步:“嫂子,咱們上回在家宴上見過的。我哥——”
“哦——”沈渡拖長了尾音,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起來了。謝無厭那個便宜弟弟。”
謝恒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薑璃低下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壓了壓。
謝恒懷裏的女人察覺到氣氛不對,識趣地閉了嘴,往他身後縮了縮。
“嫂子,”謝恒的聲音冷下來,“我敬你一聲嫂子,是給我哥麵子。”
沈渡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
“那你也得配得上這聲嫂子才行。”她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你哥不在,你跑過來叫什麽嫂子?套什麽近乎?”
“況且——謝無厭似乎也不需要你給的麵子,因為值不了幾個錢。”
謝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後那幾個朋友也跟過來了,站在不遠處,看熱鬧似的往這邊張望。其中一個剃著寸頭的男人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這妞夠辣的。”
謝恒聽見了,臉色更難看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撐在桌沿上,俯身湊近沈渡:“嫂子,我這是好心過來打個招呼。你這麽不給麵子,不太好吧?”
沈渡沒有往後躲。
她就那麽坐著,仰頭看著謝恒湊過來的臉,忽然笑了。
“謝無厭不需要你的麵子,我更不需要。”
“謝恒,”她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挺帥的?”
謝恒一愣。
沈渡繼續說:“頭發梳得跟狗舔過似的,懷裏摟著一個,眼睛盯著別的女人。你哥要知道你在外麵這麽給他長臉,不得好好謝謝你?”
薑璃沒忍住,咳了一聲。
謝恒的臉漲紅了。
他猛地直起身,手指著沈渡:“你——”
“我什麽?”沈渡不緊不慢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謝恒,我勸你把手收回去。你哥不在,但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你指我一下,我記你一輩子。”
謝恒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盯著沈渡,眼睛裏翻湧著怒意,卻遲遲沒敢落下。
他想起謝無厭那天在書房門口看他的眼神——冷的,像看一個死人。
他的手縮回去了。
“行,”謝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嫂子厲害。我惹不起。”
他轉身要走,沈渡忽然開口:“等等。”
謝恒停下腳步,沒回頭。
沈渡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走到他麵前。
她比謝恒矮了大半個頭,可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仰著頭看他,氣勢上一點不輸。
“謝恒,”她說,“你回去告訴你哥——不對,你那些哥哥弟弟,有一個算一個——謝無厭現在是腿不好,不是死了。誰要是覺得他好欺負,先來問問我。還有啊,下次遇到我給我走遠點,別來沾邊,省省得讓我沾上晦氣。”
謝恒盯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麽。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懷裏那女人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小聲叫了一聲“恒哥”,被他一把甩開。
那幾個朋友也訕訕地散了。
薑璃坐在位置上,看著沈渡走回來,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裏。
“你剛才……”薑璃頓了一下,“挺猛的。”
沈渡嚼著魚肉,含糊不清地說:“還行吧。他這種人就欠收拾。你越給他臉,他越來勁。”
薑璃沉默了一瞬:“你不怕他找你麻煩?”
沈渡嚥下魚肉,想了想:“怕什麽?他又不敢打我。”
“萬一呢?”
沈渡看了薑璃一眼,忽然笑了:“萬一他敢動手,我就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麻煩。”
薑璃看著她,沒再問。
兩人繼續吃飯。氣氛恢複了,可沈渡心裏清楚,謝恒不會就這麽算了。
他不是那種被人當眾下了麵子還能忍氣吞聲的人。他不敢動她,但一定會去找謝無厭的麻煩。
想到這裏,沈渡忽然有點後悔——不是後悔懟了謝恒,是後悔沒懟得更狠一點。
反正都要記仇,不如一次記夠本。
她掏出手機,給謝無厭發了條訊息。
【你那個便宜弟弟,在西餐廳碰上了。我懟了他幾句。】
訊息發出去,沒幾秒就回了。
【吃虧了嗎?】
沈渡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彎了彎。
【沒有。他吃虧了。】
【那就行。】
沈渡把手機收起來。
兩人吃完飯,沈渡招手叫服務員買單。
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恭敬地遞上。沈渡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五位數。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從包裏掏出何肆那張卡,遞過去。
“刷卡。”
服務員雙手接過。
薑璃看著她,忍不住道:“不錯啊沈渡,眼都不眨一下。”
沈渡嘿嘿一笑,揚起手裏的卡:“不是我的,何肆給我的。”她頓了頓,“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朋友。”
薑璃愣了兩秒,
薑璃看著她,忍不住問:“你出門都帶他的卡?”
沈渡點頭:“他讓我花的。不花他不高興。”
薑璃沉默了兩秒:“謝無厭知道嗎?”
沈渡抬頭看她:“知道什麽?”
“你這朋友對你這麽好。”
沈渡想了想:“知道。他挺煩何肆的。”
薑璃沒忍住笑出聲:“那你還跟他聯係?”
“為什麽不聯係?”沈渡理直氣壯,“何肆是我朋友。謝無厭煩他,是他的事。我又不煩。”
薑璃看著她,忽然覺得沈渡這個人,活得可真簡單。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朋友就是朋友,男朋友就是男朋友。不混淆,不妥協。
薑璃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何肆和謝無厭都對她這麽好。
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很幹淨的東西——不被任何關係綁架,也不被任何關係定義。
連她都快愛上沈渡了。
她一把抓過沈渡的胳膊,戲謔地笑道:“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就好了……”說完抬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沈渡。
沈渡被她這反應逗笑了:“你現在就有了。以後姐紅了就罩著你。”
“那我可要抱緊你這條大腿了。”
“那你可抱牢了,”沈渡揚了揚下巴,“不然我怕到時候人太多,你就排不上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