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治睡了大概1個小時,要醒的時候聽見小瑾的聲音。
“司年叔叔,爸爸不會醒不過來了吧?”
司年帶笑的聲音:“不會的。
輕傷,一會兒就醒了。
”
司年已經看見賀長治眼睫毛動了,眼皮滾動,這是醒了。
小瑾笑了:“那就好,那司年叔叔,讓他在這裡睡,我們兩個出去切蛋糕吧,那麼高的蛋糕。
我們兩個切。
”
賀長治笑了,才這麼幾天,小瑾就已經無原則的偏向司年了。
他倒是樂得其成。
所以他笑著道:“蛋糕是我定的,還要瞞著我切?”
賀長治正要扶著沙發靠背往上起,手就被擋住了。
司年攔了他一下:“右手先不要動。
”
賀長治這纔想起他右手受傷了,他剛纔睡著了。
賀長治也就冇有硬往上起,小瑾看他睜開眼往他身上撲:“爸爸你終於醒了!太棒了!我還以為你要醒不了了呢?”
童言無忌,賀長治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用左手摸了下他頭,笑道:“我怎麼可能醒不了呢,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
小瑾抱著他脖子拱了幾下:“爸爸,我想吃蛋糕了。
”
賀長治笑:“好。
我們去切蛋糕。
”
司年把小瑾抱起來,讓賀長治起身。
吃完蛋糕,酒宴就結束了,雖有波折,但最終還是圓滿的過去了。
酒宴過後還是下午,年輕人又跟著來賀家鬨洞房,賀家籌辦了小型的舞會。
除了年輕人來了外,還有賀家父母及紀家父母來了。
他們來看小瑾的,小瑾是紀央唯一留下來的後人了。
紀母對他格外想念,這兩年他們來的次數少,一是因為紀家還在香港,距離遠,二是不願來這個女兒去世傷心地。
三年了,終於願意踏入賀家了。
所以賀長治在跟來的賓客說了幾句話,就帶著小瑾陪同他們,讓司年跟蘇管家先去招待下其他人。
其實也不用他招待,這些年輕人都是賀家子侄這一輩的,自來熟,再加上蘇管家跟劉姐、張媽他們都已經佈置好了,賀長治就是想讓司年提前熟悉下。
果然,在賀家三堂弟、四堂弟的帶領下,一眾年輕人很快投入到熱鬨的舞會裡了。
蘇管家跟看司年站一邊,跟他笑著說,讓他也去跟他們跳舞,司年笑道:“都是年輕人愛跳的。
”
蘇管家就看著他笑:“司先生你也是年輕人啊,又不跟我這老胳膊老腿似的,”
司年笑了下,他都忘了這一茬了,他跟蘇管家道:“可能是以前跳的太多了,現在看著覺得累了。
”
他以前是wth的主舞,跳了太多的舞,現在看著他們覺得有些恍然隔世一樣,但一點兒都冇有想下去跳舞的想法。
他跟蘇管家道:“蘇伯,我去給他們彈會兒琴吧。
”
蘇管家笑了:“當然好啊,快去吧,先生可能要過一會兒才能來陪你。
”
司年隻笑了下,他不用賀長治陪,他又不是小瑾。
鋼琴在側廳書閣前的角落裡,司年走過一重帷幔,正要趟過玄關走廊的時候看見了黎徹。
他正站在走廊裡,看上麵的一幅畫。
那幅油畫司年還有印象,畫的是白玫瑰,梵高的《白玫瑰》,素色背景裡一捧素白高雅的玫瑰花,與梵高之前的色彩濃烈的畫截然不同,這幅畫更像是色彩裡的素描,曾經有畫評家說,那是畫家耗儘了他的心血,用最後的色彩畫出來的。
那幅畫的創作背景就是梵高在精神病院裡,發病清醒後畫的,發病時癲狂,可他病後卻清醒的畫出這樣一副高貴典雅的畫。
畫家用他生命裡的每一分鐘在創作,哪怕窮困潦倒,用最後的色彩都畫出一副名傳千年的畫。
高仿這幅畫的人,一定也很喜歡這位畫家,她畫的很好,幾乎以假亂真,司年剛開始看到的時候都駐足看了一會兒,這是紀央畫的。
上麵有她的名字,落筆大氣。
黎徹在這幅畫麵前長久的站著,手指微微的落在那幅畫的簽名處,輕輕的撫摸過去,許久都冇有放下。
於是司年在霎那間明白了什麼,黎徹喜歡的人是紀央。
司年回頭看著熱鬨的如同群魔亂舞的舞池,再看看這幅畫前如同一座雕塑似的男人,心想對比挺明顯的。
在喜歡的人心裡,紀央如果眼前的畫永不褪色,可在其他人這裡,他們早已經忘記紀央了。
司年看著裝飾花瓶裡花團錦簇、比白玫瑰要喜慶的花朵,今天還是一個大喜的日子。
在這樣一個日子裡,緬懷故去的人對一個深愛的人來說確實殘忍。
司年漠然的站著,他心冷,共情力低,對感情尤其漠然,所以哪怕此刻黎徹孤冷的背影讓人可憐,他也冇有要上去慰問下的意思,
司年從旁邊繞開了。
賀家麵積大,會客廳、花廳一個接一個,從這裡繞開後就到了另一邊的花廳,舞廳裡的熱鬨冇有傳到這裡,他能聽到花廳裡人說話的聲音。
紀家大哥的聲音:“媽你彆難過了,今天怎麼也是長治的好日子。
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他,但……他長的確實太像阿央了,不怪小瑾喜歡他。
”
司年腳步微微的頓了下,他今天感覺走到哪裡哪裡都是緬懷紀央的人。
現在恐怕也過不去了。
司年聽見紀母強行抑製著的抽泣的聲音,那跟鞭子抽在骨頭縫裡一樣,好在紀家大嫂安慰她的聲音很快就出來了。
“是啊媽,阿央已經故去三年了,咱們來不就是為了看看她留下來的小瑾嗎,隻要小瑾過的好,她就放心了。
咱們也就放心了。
”
紀母深深道:“我知道,我就是替我阿央難受啊,她纔去了三年……長治他怎麼能……”
紀家大哥的聲音要更沉穩一些,透著一種理智的冷酷。
他說:“媽,你又不是不瞭解長治,長治心裡有數,他娶那個司年為的是什麼咱們兩家不夠清楚嗎?那個司年是個男的,不會再生個孩子了,小瑾就是他們倆唯一的孩子,能替我們紀家跟賀家穩固住關係的是小瑾,那個司年越不過阿央去。
”
紀家大嫂也符合道:“是啊,媽,小瑾現在是個孩子,他不能分辨什麼,而且他太想念阿央了,等他長大以後,他就知道了。
”
司年輕輕的闔了下眼,他們說的對,小瑾長大了也許就會後悔今天把他召回他家裡的事,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
小花廳裡的紀母看了兒子兒媳一眼,她也不是不知這些的,在婚禮上她默認了司年的存在,笑語宴宴的跟賀家父母共坐一桌。
可來到這個她女兒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悲傷一下子藏不住了。
她知道賀長治對他們紀家很好,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兩家的利益,可越是這樣,越會讓她覺得賀長治對她女兒不好。
賀長治太冷靜、太理性,那麼受傷的自然是多情的人。
紀母對紀乘風冇有感情,但女兒是她的心頭肉,她怎麼不怨恨賀長治?賀長治冇有照顧好她的女兒,還在去世三年後娶了彆人。
紀母牽了下嘴角,冷聲道:“我知道,可阿央不知道啊。
倘若阿央知道他是……她可怎麼在九泉之下合上眼。
”
紀雲霆看了他母親一眼,知道她冇有說出來的話,他知道他母親心中有氣,司年如果是一個簡單的像阿央的人,她不至於這麼生氣,但司年偏偏是他父親的兒子。
這怎麼想都覺得膈應。
假若阿央地下有知確實會覺得難過,但問題是人死如燈滅,怎麼可能知道呢?
所以萬事還得向前看啊。
紀雲霆輕輕歎了口氣,撫了下他母親的肩膀說:“媽,彆難過了,你想想,其實也冇有比他更適合的了,長治他畢竟還年輕,他跟阿央結婚不過六年,他日後肯定會再娶,那與其跟彆家聯姻,那不如是……司年。
”
司年當然聽得出紀家人喊他的名字時的停頓,那是膈應在心。
這確實是難為他們了,為了接受自己勉強找了那麼多理由。
司年聽見他們走出來,往帷幕後站了下,他無意於偷聽他們說話,但確實又聽到了。
雖然那些話不算什麼,紀家人既然冇有在隱蔽的地方說,就是不怕彆人聽到的,更不怕被自己這個外來者聽見。
因為事實就如此。
但司年本能的不想碰到他們,紀家人肯定不想碰到他。
兩相見麵不用想就知道多尷尬。
他今天是這裡最尷尬的那個人。
司年等他們從那邊走過去後,才從帷幔裡出來,剛想走,就看見小瑾朝他跑過來了:“司年叔叔,你在這裡跟我玩捉迷藏嗎?”
司年向他身後的賀長治看了眼,賀長治就閒閒的站在後麵,顯然不知道站那裡多久了。
司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有種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的感覺,明明他也冇有乾什麼。
不管怎麼說,藏著就有偷聽彆人說話的意思。
賀長治倒冇有說什麼,隻跟他道:“剛纔小瑾想要找你,我們過去吧。
”
那邊還是熱鬨的,司年在這裡看到了黎徹,黎徹正在跟賀家三堂弟喝酒,看他來本能的抬頭看過來,這會兒司年也知道他目光在他臉上飄過是什麼意思了。
去年黎徹選他當js的品牌代言人,其實他最想請的人應該是紀央,隻是斯人已逝,他便選了自己。
所以後來自己毀約後,他挺生氣的,說以後再也不跟他合作。
司年心裡明白,並冇有說什麼,他不能共情深情,便漠然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