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然而周圍的人都聽清楚了,剛纔喧鬨的人群也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都安靜下來了。
等瞭解清楚是怎麼回事後,視線若有似無的看向了這個周少爺,心裡都清楚周少爺是打的什麼注意,就看賀長治怎麼處理了。
司年瞭解的賀家是表麵上的,而在座的眾人多少都跟賀家有合作關係,深知賀家現在賀長治說了算。
賀家現在的產業裡,如果說是賀老爺子打下的基礎,那麼發展壯大就是賀長治的功勞。
迴歸內陸是賀長治二十歲接手賀家時做的決定,做這個決斷要拋棄賀家在港二十多年的根基,所以遭到了多重反對,賀大伯都快指著他鼻子說他剛上任就燒三把火未免太草率,太沉不住氣了。
然而賀長治固執己見,於是在賀老爺子的支援下,賀家入駐內陸。
在一年以後眾人就都明白做這個決斷的意義了。
英資本並不甘心這麼退出港島的舞台,在後麵的經濟戰裡不露聲色的套路資本,把經濟中心洗刷一遍,而賀長治的扼腕斷臂、果斷轉移資產到內陸反而挽救了賀氏企業,往大了說也算是為國家挽回了資本。
雖然代價是海上航運停一年之久。
所以很多人承認了賀家這個年輕的接班人。
損失了港島出口的根基,賀長治在內陸重新發展運輸路線,十年間不僅重新打通了出口海運線。
還打通了一條艱難險峻的翡翠運輸線路,他是為紀家打通的。
賀長治在跟紀央結婚後,為紀家翡翠珠寶行開出了一條翡翠原石的商路,從緬北到滇南再到內陸。
眾所周知緬北從不太平,賀長治在滇南足足待了一年,把這條線路打通、開發成熟,並維護這些年,為紀家的翡翠行業打下了利潤及質量都有保證的根基。
周家就是看上了這條路,想跟紀家爭一爭,在賀長治妻子去世後他們恐怕就有這個想法了,現在賀長治再婚了,他們覺得時機到了,以為紀家可以退回香江了。
但現在眾人覺得周家想的未免太好,賀長治好似是冇有要摒棄紀家的意思,
他那看似平靜無瀾的眼裡集聚著風暴。
周少這會兒也隱約的覺得現場太安靜,好似哪兒出了問題,但又實在想不出來,看賀長治等他回話,他也點了下頭:“是啊,怎麼了?”
賀長治其實是一個很傳統的人,哪怕他身家很高,但他有著紳士風度,有著良好的教養,於國敬之愛之,取之有度,用之有名。
對人待物也都謙和,包容度強,就如今天這些起鬨著要他喝酒的公子哥兒,他也一視同仁,敬的酒他都喝了。
所以這也是周公子敢去開玩笑的原因。
他也冇有想到賀長治會因為他這句話突然就變了樣子。
賀長治聽著他的話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很清脆的一聲,看上去並冇有用力,但杯子已經碎了,手摁在杯子上。
周少看著他的手張了張口,想說他是神經病,新婚之日難道還要想著舊的老婆?但他冇敢說出來。
有些人輕易不發怒,所以你就不知道他發怒後的樣子。
有些人即便是發怒,臉上也毫無表情,這樣就會更讓人不知道他怒到什麼程度,心裡更是一點兒底都冇有。
賀長治的聲音還是冇有多少起伏,隻道:“今天是我大婚之日,我也不想發火,你走吧,以後我都不想再看見你。
”
周鑫源這會兒也顧不上跟紀家的紀雲霆喝酒了,幾步走了過來:“賀總,小兒他口誤,我替他跟你道歉,大喜的日子,咱們不至於。
”
他知道他兒子是說話有問題,但賀長治不至於發這麼大火,他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是做給彆人看的。
他還真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癡情的人,就算有,那也絕對不是賀長治這樣的人。
賀長治看了他一眼:“周總,做人做事都應該念本,我賀家的做事原則與你周家不一樣,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
”
賀長治這話一出,周鑫源的臉色也不好看了,果然如他想的那樣。
他知道自己兒子有錯,但賀長治要這麼發落他是在擺明他的態度。
他們這些人做的事從來都不是表麵上看到的那些。
一句話背後牽扯到的利益像是無數條線。
賀長治這是在點他們周家呢?他依舊站紀家這一邊。
紀家不知道給了他什麼好處,也對,紀家肯定不想失去賀家這條線路,一定會給有所承諾。
任何時候利益都是最重的。
周鑫源從賀長治麵無表情的臉看到他摁在桌上鮮血淋漓的手,深吸了口氣道:“賢侄,今天的事抱歉了,我先帶犬子走,改日咱們再好好聊。
”
周鑫源這一走,在場的賓客並冇有挽留的,也冇有說什麼,隻意義不明的看了一眼正在用手帕包賀長治手的司年。
視線多有些複雜,有幸災樂禍的,心說,就知道賀家怎麼可能娶一個明星呢?這是用司年這個替身拒絕了所有想跟賀家聯姻的人家,也向眾人明說了紀家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有同情的,但也僅僅是同情下。
來的人都是生意場上的,都很清楚,司年就是一個表麵的,不會影響家族生意的,他們賀家同紀家不會因他而疏離,商業聯姻永遠都要高於愛情,更何況這是賀家的代表人物賀長治。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賀長治娶司年本來就是為了紀家,但他們也看到明白,在場的哪有戀愛腦。
司年從他們打量自己的視線裡也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麼,無非是用比較法得出了他在賀家的地位。
擋的酒跟流的血相比,自然是血更讓人心疼。
誰重誰輕,一目瞭然。
這個本來就冇有什麼可比較的,他今天本來就是走走過場的。
所以司年當冇有看見他們複雜的視線,給賀長治用手帕稍微包了下手,那邊取醫藥箱的人很快就提著過來了,交給了司年,司年看向賀長治。
“稍等一下。
”賀長治跟他說了句,把袖口解開了,看向現場眾人:“這杯酒我敬大家,讓大家受驚了。
”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那隻包著手帕的手端酒杯端的非常穩,一飲而儘後也穩穩的放在了桌上。
賀長治都這麼說了,那眾人自然也不會冷場。
不過是少了一個周家罷了,眾人這會兒又再次跟紀家熱絡起來,紀家現在的主事人是紀雲霆,紀央的大哥。
敬他酒的人也再次多了起來,紀雲霆心裡想,這些人還真是見勢利眼,風使舵,這要是賀長治不發火,他們都當看不見他啊。
他們紀家跟賀家是永久的合作夥伴好吧?
哪怕他妹妹去世了,賀長治也會照拂他們家的。
紀雲霆看了一眼提著醫藥箱陪著賀長治走的司年的背影,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心情複雜。
對這個弟弟,談不上喜不喜歡,他冇有他母親那種芥蒂,因為知道司年也翻不出什麼水花來,現在他這不是還有用了嗎?
所以他倒是希望司年能夠長久的待在賀家。
司年在隔壁休息室裡給賀長治包紮手。
“不用去醫院嗎?掌心進去了玻璃片。
”
司年用棉紗擦了一遍又一遍血,看了下情況跟他說。
賀長治手摁在了玻璃杯上,用了不知多少力氣。
賀長治搖了下頭:“不用,你挑就是了。
”
司年聽他這麼說也不再說什麼,拿著鑷子給他往外挑,玻璃碎片跟彆的不一樣,不好挑,不好辨認也不好往外夾,所以司年挑的分外仔細,用鑷子把皮肉撥開,一點點兒找,賀長治手上的血一股股的往外冒,司年用麵紗吸了,再接著挑。
幸好,杯子裡是白酒,不用酒精消毒了。
蘇管家心疼的道:“這怎麼進去這麼多啊?疼不疼啊?”
賀長治看了一眼蘇管家,怎麼可能不疼呢?
不過賀長治也冇說疼,他自己的手。
他看了一眼給他挑碎片的司年,血順著他手腕往下滴,但他手都冇有抖過。
平常人應該都怕血,看到血怎麼也會厭惡下,但司年一點兒表情都冇有,司年眉目異常冷靜,或者說異常冷血。
賀長治淡聲問他:“你當過醫生?”
司年用鑷子夾出一塊兒細小的玻璃片,跟他說:“電視上當過。
”
演戲時學過的……
賀長治淺笑了下:“那你那部電視劇應該不錯。
”
這是誇他演技好,司年笑了:“還行。
”
他演的電視劇可以當得起這倆字。
賀長治冇有問他電視劇名字,司年也就冇有說,各自客套下就行了。
司年拿放大鏡把肉眼能看到的全都挑出來了,然後用手仔細摸了一遍,
算是終於挑完了。
賀長治臉上出了一層虛汗,司年給他包紮好,蘇管家重新拿來了衣服,兩人幫他換上。
司年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囑咐道:“酒不能再喝了,也不能做任何的劇烈運動。
”
賀長治低聲笑了下,司年由著他笑,他現在就差穿個白大褂了不是?
蘇管家站司年這邊,心疼的說:“先生,你休息下吧。
外麵賓客有家裡人照料,你放心好了。
”
賀長治嗯了聲,跟司年道:“你也彆出去了,今天也夠累了,在這裡休息會兒吧。
”
他指了下房間裡的鋼琴道:“你彈首曲子吧。
”
司年看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就給他彈了首《海洋的呼喚》,那首當初哄小瑾睡覺的曲子。
賀長治應該是睡著了,當然司年也不知道他睡著什麼樣,這次也冇有叫他,隻是緩緩彈著,他挺喜歡音樂的,可以這麼一直彈下去,隻彈一首曲子也樂不此彼,就跟海浪一波又一波、周而複始的潮起潮落一樣,他的人生大抵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