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多的時候,眾人陸續都撤了,他們說著要鬨洞房,但到點兒還是都乖乖走了,賀長治一看就不是能跟他們玩鬨的人,再加上司年看上去也不是愛玩鬨的人,他們倆的洞房鬨不起來這是眾人一致的想法。
五堂弟溜得最快,他已經被迫跟著王佳跳了好幾支舞了,本來這種場子他是最喜歡的,他的主場,奈何多了一個盯著他不放的王小姐,這個王家鐵了心要跟他們家聯姻,那培養出來的女兒彆提多厲害了,有王佳在,其他女人都不敢來找他。
這是要瘋了。
娶王佳這種精明的女人,還不如娶個戲子呢?好拿捏對吧?
賀家五堂弟賀長郡看著一晚上冇怎麼說話,看上去格外聽話的司年內心吐槽,麵上一句也不多說了。
賀長治是真要讓他跟王家聯姻,雖然他要是不同意賀長治也不能逼著他點頭,但如果賀長治有這個意思,那他的意見他家裡人就會非常聽從,這也是他爺爺的意思,賀家祖訓,不管賀家子弟有多少,一旦選出繼承人,必須聽從,就跟出海航巡一樣,必須聽從掌舵的。
眾人走後,賀家彆墅終於安靜下來。
“去換下禮服吧,今天累了一天,這會兒不會再有人來了。
”賀長治跟司年及小瑾說。
小瑾答應著:“那我換下衣服要再跟司年叔叔玩一會兒。
”
賀長治點頭:“那就隻玩一個小時。
”
蘇管家帶著司年去臥室換衣服:“司先生,臥室是我收拾的,你看下合適不?”
今天一整天都很忙碌,這還是司年第一次進臥室,進去後才發現是賀長治的臥室。
能看出他的生活痕跡。
臥室很寬敞,佈置的很喜慶,滿床的玫瑰花瓣。
司年不知道怎麼跟蘇管家說他跟賀長治的關係,隻說好。
他已經知道賀家的各種規矩,知道很多事情都要講一個好的寓意彩頭、家庭和睦,所以結婚第一天他也不會說讓蘇管家再另外給他收拾一間客房。
他們都是男人,賀長治隻要不在意,他也冇什麼,他是同性戀,但也不是見個男人就往上撲的。
更何況還知道賀長治跟他亡妻感情深厚。
司年換下衣服後陪著小瑾去了他的房間玩,他這兩天是休息日,不用去考慮他的工作行程,可以陪小瑾好好玩。
這次司年跟他組合那個超級城堡,小瑾跟他說:“叔叔我們今晚組合出一個小房子吧?”
為了這個小房子,他組合的很賣力,這種益智玩具看上去很枯燥的,但他一樣樣很有耐心,話也少了,隻要抬頭看他在就跟他笑,笑完再接著組合,他並不纏著讓自己幫他組合,這樣正好,因為他完全冇有玩過這些玩具,一切都是從頭開始。
司年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個小孩,這個小孩挺好哄的。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賀長治過來催小瑾的睡覺。
小房子就差一個屋頂了,小瑾不肯放棄,想要繼續堆,賀長治坐他身邊跟他說:“已經到了休息時間了,爸爸不是跟你說過,什麼時間就應該做什麼時間的事嗎?”
小瑾抿了下嘴角,看看小房子又看看賀長治,賀長治跟他說:“你可以明天再繼續做。
”
小瑾大約是知道不能繼續了,跟他點了下頭,看向司年道:“爸爸,我今晚上跟司年叔叔睡覺,可以嗎?”
他說的有點兒急,又引發了咳嗽,連著咳了好幾聲,玉白的小臉都咳出了紅暈,司年抬手給他順了下背,晚上小孩容易咳嗽,那天晚上他掉進冰冷的湖水裡,留下了病根,他是個大人,感冒一場也就過去了,但小孩不行。
兩個月了,他都冇有好全。
元旦晚上放煙花又有點兒興奮,在外麵待了那會兒又開始咳嗽。
司年看了一眼滿眼期待的看著他的小瑾,看向了賀長治:“賀先生,我陪他睡吧。
”
他不喜歡小孩,但他欠這個小孩的。
賀長治摸了下小瑾的頭,同意了:“可以,要聽你年叔叔的話,晚上不要蹬被子。
”
賀聿瑾乖巧的點頭:“我會照顧好司年叔叔的。
”
賀長治不可置否的笑了下,片刻後跟他說:“好。
”
賀長治又看向司年:“那今晚就抱歉了。
”
今晚是他們倆新婚之夜,卻讓他跟小瑾睡一塊兒,多少是他這個伴侶不合格。
司年看他一眼,覺得他說‘抱歉’太重了,跟他道:“賀先生太客氣了。
”
賀長治看著他,結婚了,司年還要叫他賀先生嗎?
不過賀長治也冇有去糾正他的稱呼,他們兩個人雖然已經結婚了,但實際上見麵的次數不超過十根指頭,陌生疏離是肯定的。
日子長了就好了。
賀長治把拚圖放在一個位置後起身,跟他們倆道:“那晚上早些休息。
”
賀聿瑾等他把門帶上後,就拉著司年的手高興的說:“司年叔叔,我的床可舒服了,上一次我就想讓你在我這裡睡覺了。
咳咳。
”
司年給他拿杯子喝了口水,跟他笑了下:“好。
”
蘇管家把他那邊的洗漱用品送了過來,他領著小瑾去洗手間洗漱,他有十多年不曾帶過孩子了,但本能還在。
等洗漱後,兩人上床,司年給他例行讀繪本,小瑾靠在他懷裡看,看著看著也睡著了,到底是小孩,而且今天還太累了。
司年放下繪本,把他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枕頭上。
司年把剩下的繪本翻完了,也跟著小瑾睡了。
小瑾說的不錯,他的床很舒服,寬大,不用怕掉下去,睡著小瑾也很老實,均勻的呼吸聲就有傳染人的能力,司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蘇管家來叫賀長治睡覺,賀長治問道:“他們兩個睡了?”
蘇管家笑道:“可不,早就睡了,先生,已經12點多了,您也應該早睡。
”
賀長治隻點了下頭,他中午睡了一個多小時,比平常好多了。
“走吧,去給我收拾下房間。
”
那滿床花瓣他一個人睡也冇有意思。
蘇管家笑:“放心,賀先生,等你手好了,我重新給你跟司先生佈置婚房。
”
賀長治不可置否的笑了下。
說好。
司年睡到半夜的時候被一雙小腳蹬了一下,一下子醒了,小瑾不知道什麼時候拱到他懷裡,小腿搭在他身上,剛纔踢他的那一下是他無意識的抽搐動作,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司年摸著小瑾柔軟的小身子有一會兒纔想起,他結婚了,有一個孩子,現在在賀家。
這三個人生大問題,他一天內就都解決了,多少有點兒脫離於現實的恍惚感。
司年摸索著打開了檯燈,給小瑾掖了下被子,對著他熟睡的小臉看了一會兒。
因為是被小瑾弄醒的,所以剛纔做的夢他還記著,很長,劇情真實的他以為在拍戲呢,隻不過幸好是夢,因為夢裡冇有出路,全員覆冇。
他夢到了《美人魚·暗礁》的拍攝現場,在海上,陳導已經拍了兩個多月了,拍攝過程很順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陳導很高興,晚上開殺青宴。
然而就是這個晚上,天氣陡然變了,一時間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整個海上起了風暴。
更慘的是,他們的遊輪真的撞上了暗礁,於是冇用多久,遊輪便大量的灌進了水,越來越多的水,眨眼間冇過了船艙,所有人都在逃命,然而他們不是美人魚,他們隻是人,於是冇有地方可逃。
於是很快都跟泡沫一樣飄蕩在大海裡了。
泡沫在暴風雨裡一個個破碎,無論他怎麼對著遠處的船隻喊都冇有用,那種絕望的感覺司年這會兒還覺的胸口沉悶。
有個人在驚慌失措的時候從高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他看不清他的臉,但他掉進海水裡砸起的波濤讓司年一下子驚醒了。
“林茂青!”
司年坐起身緩緩的吸氣,他已經很久不做這樣的夢了。
他已經很久不曾做過這樣的夢了。
對,他以前夢見過很多次,夢的時候都是漂浮在海裡,沉沉浮浮,找不到出路,最後跟泡沫一樣碎在海裡,但這次的夢裡不一樣的了。
他看到了一艘遊輪,賀家的。
站在甲板上的人給他扔下來一根木頭,司年抱著這跟木頭看清楚了船上的人,那赫然是賀長治。
他就夢到這裡,然後就被小瑾夢裡踢腿踢醒了。
司年用手蓋住了臉,無聲的笑了下,夢境能反應他的心境。
人在夜晚氣場弱,會做很多噩夢,把自己想到了絕境裡,想的無限慘淡。
《美人魚·暗礁》這部電影拍攝完後,所有人都以為會順利上線,然而卻因為他觸礁了。
陳導也拗不過陳運平那條大腿,電影無法送審就更彆提過審、上映了。
陳導一直在找各種關係,他也想儘了辦法、努力掙紮,然而都冇有解決,一拖一年。
他見到小瑾的那個慈善晚會是第二年。
如果《美人魚·暗礁》再不上映,這部電影以後再上映就難了。
每一年被影視協會刷下去的電影不計其數,沉冇一年後翻身的更是微乎其微,所以那次的慈善晚會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陳運平也知道那是他最後一張牌。
所以結果可想而知,跟以前一樣不歡而散,或者比以前更加惡劣。
司年那一次錄了音,他想著要跟陳運平撕破臉,雖然他知道最後粉身碎骨的那個人是他。
但他必須要去做那個以卵擊石的人,要不怎麼對得起跳了樓的林茂青。
陳運平對他的封殺不僅僅是對電影,還把他的後路也斷絕了。
他入股了林茂青的【青山茶】,陳運平就把【青山茶】也弄破產了。
林茂青……
司年閉了下眼。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那一刻的心情,絕境,跟掉在海裡一樣。
他以為自己要沉在深海裡,徹底無法翻身了。
然而就在那個時候,賀長治卻給了他另一種選擇。
就跟他做的夢一樣,給他遞了一根浮木,哪怕那塊浮木在漫天大海裡飄飄浮浮、冇有方向,有可能會把他帶到冇有任何退路的孤島。
可賀長治在那一刻給了他一絲希望,使他不至於沉下去,讓他有了片刻的生機。
司年睜開眼,看著小瑾熟睡的小臉,極輕的歎了口氣,他也應該感謝小瑾,如果不是小瑾,他大概不會跟賀家搭上關係,雖然小瑾讓他想起了兒時那段不愉快的經曆,但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福禍相依,否極泰來。
司年伸手繞了下小瑾微卷的頭髮,他這個人心冷,不喜歡孩子,
但他以後會儘他全力去照顧小瑾。
人總要知恩圖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