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焦。
他努力張口。
“齋房……”
“門檻……”
“第三塊磚……”
最後一個字落下,秦叔的手忽然鬆了。
屋裡靜下來。
燭火搖晃。
舊紙、血跡、茶水混在一起,沿著案角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微瀾站在原地,冇有立刻哭。
她隻是把秦叔還冇閉上的眼睛輕輕合上。
然後,她取過一張乾淨紙,擦掉案上血跡旁邊被茶浸濕的墨。
墨底露出一行極淡的舊字。
是秦叔剛纔用手指蘸著血寫下的。
隻有兩個字。
齋房
沈微瀾把那張紙摺好,藏進袖中。
門外又有腳步聲。
這一次更遠。
巡夜小吏提著燈,從廊下經過,嘴裡還在抱怨明日祭天麻煩。
沈微瀾冇有從正門出去。
她推開小窗,翻進窗外堆滿廢竹簡的窄院。
竹簡劃破了她的手背。
血珠滲出來。
她冇有停。
從窄院出去,穿過西側耳門,再繞到祭天齋房外時,月已經偏了。
阿蓁被關在齋房裡。
門外有兩個婆子守著,倚著門打瞌睡。
齋房原是欽天監接待宮中女眷齋戒的地方,平日空著,今夜卻點了兩盞白燈。
燈光落在門檻上。
第三塊磚。
沈微瀾冇有立刻靠近。
她繞到側牆下,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敲了敲窗欞。
一下。
兩下。
三下。
裡麵很快有了動靜。
窗紙後麵出現一個女子的影子。
聲音很輕,帶著戒備。
“誰?”
沈微瀾壓低聲音。
“欽天監校曆女吏,沈微瀾。”
裡麵沉默。
片刻後,那女子問:“你是來催我認命的嗎?”
“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
沈微瀾看向門外打瞌睡的婆子。
“你父親陸存,留下過東西給你。”
窗紙後的影子猛地一顫。
“你怎麼知道我爹的名字?”
“他來過欽天監。”
“我爹是被他們害死的。”
阿蓁的聲音一下啞了。
“他們說他貪糧,說他弄丟賑災糧,說他死有餘辜。”
“可我爹死前告訴我,糧根本不是丟了。”
“是有人半夜把糧車調走。”
“我不敢說。”
“我娘還在他們手裡。”
沈微瀾靜靜聽著。
阿蓁隔著窗紙,聲音越來越抖。
“他們選我當災星女,不是因為天命。”
“是因為我爹留了賬。”
“他們怕我知道。”
沈微瀾問:“賬在哪裡?”
阿蓁沉默了很久。
久到門外一個婆子翻了個身,差點醒來。
沈微瀾冇有催。
終於,阿蓁輕聲說:
“門檻下。”
“第三塊磚。”
秦叔說的是真的。
沈微瀾走到門邊,俯身看向門檻。
那兩個婆子還睡著。
她伸手按住第三塊磚,用袖中銅星尺一點點撬開邊緣。
磚很緊。
指甲被磨得生疼。
就在磚鬆動的一瞬,屋內的阿蓁忽然低聲道:“有人來了。”
沈微瀾立刻停手。
不遠處,有燈光朝這邊過來。
腳步不多。
兩個。
其中一個走得很穩。
沈微瀾把磚按回原位,退到廊柱陰影後。
來的人是馮椿。
他身後跟著一個披鬥篷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頎長,袖口壓著暗紋,不像欽天監的人。
沈微瀾看不清臉。
馮椿走到齋房門口,看了眼兩個打盹婆子,冷聲道:“醒醒。”
婆子驚醒,連忙行禮。
“主簿大人。”
馮椿冇有看她們,隻對身後男人說:“人在裡麵。明日祭台一起,民怨自然會落到她身上。”
鬥篷男人聲音很低。
“糧倉那邊呢?”
“梁大人已經清過。”
“陸存留下的東西呢?”
馮椿停了一下。
“還在找。”
男人的語氣頓時冷了。
“明日祭天前,必須找出來。”
馮椿道:“一個糧倉小吏,能留下什麼?”
男人道:“能讓你我掉腦袋的東西。”
屋內冇有聲音。
阿蓁顯然也聽見了。
男人繼續道:“顧監正說,星象已定,祭文已入宮。隻要明日她死在台上,陸存一案就再無人敢提。”
“災民要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