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給他們天罰。”
“朝廷要穩局,就給他們災星。”
“死人不會翻供。”
沈微瀾站在廊柱後,指尖一點點攥緊。
馮椿低聲道:“那個沈微瀾呢?”
男人問:“誰?”
“沈執的女兒。”
鬥篷男人沉默了一下。
“她還在欽天監?”
“是。”
“盯緊。”
男人聲音裡多了一點寒意。
“她爹當年就壞在眼睛太利。”
“女兒若也一樣,就讓她閉眼。”
沈微瀾一動不動。
等兩人走遠,廊下重新安靜下來。
阿蓁在屋裡壓著聲音問:
“沈女吏,你還在嗎?”
沈微瀾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蹲下,撬開第三塊磚。
磚下藏著一個油紙包。
油紙已經發潮,邊角卻還封著蠟。
沈微瀾把它取出來,塞進袖中。
阿蓁隔著門問:“那是什麼?”
沈微瀾展開油紙一角。
裡麵是一張殘缺的糧車記錄。
半頁紙。
隻有後半截。
上麵寫著幾行車次、出倉時辰和去向。
最後一行壓著半枚紅印。
印不完整。
但已經能看見一個“梁”字。
京畿糧道官,梁少衡。
沈微瀾把油紙重新封好。
阿蓁聲音發顫。
“我爹是不是因為這個死的?”
沈微瀾看著那半枚紅印。
“是。”
屋內傳來很輕的一聲哭。
阿蓁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讓門外婆子聽見。
沈微瀾低聲道:“明日祭台上,你要活著。”
“我活得了嗎?”
“你能。”
“憑什麼?”
沈微瀾抬頭,看向天邊。
夜色已經開始淡了。
可星還冇有完全隱去。
那顆被寫成“大凶”的星,依舊掛在原來的位置。
沈微瀾說:“因為星不在那兒。”
屋內安靜了片刻。
阿蓁輕輕問:
“你也覺得,天上那顆星,是假的?”
沈微瀾把油紙包貼身收好。
“星是真的。”
她轉身,看向欽天監正堂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顧懷章的祭文已經送入宮門,明日便會在萬民麵前宣讀。
“假的是他們寫下來的天命。”
第3章 天罰吃的是糧
天快亮時,沈微瀾回到欽天監。
她從西側耳門進去,衣襬沾著灰,手背被竹簡劃出的細口已經結了血痂。
欽天監裡燈火還亮。
祭天前一夜,無人能睡。
正堂那邊有人搬銅鼎,有人擦玉圭,有人把祭服一件件掛到廊下熏香。香氣被暑熱一蒸,黏在空氣裡,混著舊紙、汗味和燈油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沈微瀾沿著牆根走,避開來往小吏,回到西側小屋。
她關上門,先把懷裡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夜值原記。
秦叔用血寫下“齋房”二字的紙。
阿蓁門檻下藏出的半頁糧車記錄。
三樣東西擺在案上。
比一把刀還重。
她冇有急著看糧車記錄,而是先把手洗乾淨,換了一盞燈,把窗縫堵嚴。
天光還冇透進來。
屋裡隻有豆大的燈火。
沈微瀾展開那半頁糧車記錄。
紙張粗糙,邊緣被撕開過,蠟封處還粘著一點門檻下的泥。上麵的字不是陸存的筆跡,應是糧倉正式出入簿上的抄頁。
字跡工整,行與行之間壓著紅線。
五月廿七,夜,平倉三百石,出西門,往槐亭。
六月初二,夜,平倉五百石,出西門,往清河縣。
六月初九,夜,平倉六百石,出西門,往西河賑棚。
六月十七,夜,平倉八百石,出西門,往東郊義倉。
最後一行被撕斷,隻留下半截。
六月乙亥,夜半,平倉……
下方蓋著半枚紅印。
梁。
京畿糧道官梁少衡。
沈微瀾把半頁紙壓平,又取來欽天監存檔中的《京畿水位簡簿》。
這本簿子原本和星象無關。
但她父親在世時教過她一句話:
看災,不隻看天。
還要看水,看路,看糧,看人往哪裡走。
沈微瀾翻到五月廿七。
槐亭。
那一日西河水位低,河床露石。
若糧車真往槐亭賑棚,必經西河橋。
她再翻到欽天監記錄的風候。
五月廿七,夜晴,無雨,路乾。
路乾,水低,車轍應留。
可三日前城外災民進城求糧時,有人說過,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