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叔苦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準有什麼用?”
他把那本薄冊推到沈微瀾麵前。
“這是夜值原記。不是謄清本。”
沈微瀾立刻翻開。
紙頁很薄,字也比正式觀測簿潦草得多,是夜觀當場寫下的記號。星位、時辰、風向、雲層、月相,全用短字記著。
六月乙亥那一頁,記得分明。
二更三刻,熒惑正南,未犯女宿。
旁邊還有秦叔自己的校注。
無女禍象。旱由地氣久枯,當查河道與糧事。
沈微瀾指尖停在那行小字上。
“這句為什麼冇有進正式簿?”
秦叔閉了閉眼。
“正式簿送去監正堂後,回來就改了。”
“誰改的?”
秦叔冇有說話。
沈微瀾抬頭。
“顧懷章?”
秦叔猛地看向門口,像怕這個名字順著門縫漏出去。
“你不要直呼監正名諱。”
“是不是他?”
秦叔壓低聲音:“我冇有看見。”
“那你看見了什麼?”
秦叔嘴唇發乾。
許久,他才說:“我看見馮主簿拿著正式簿進了監正堂。半個時辰後,簿子送回來,時辰變了,方位也變了。”
沈微瀾翻到前幾頁。
不止六月乙亥。
五月辛未、五月壬申、六月初四、六月十七,凡是與旱象有關的幾處記錄,都有改動。
星位往女宿、虛宿、危宿方向挪。
時辰往夜半、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刻寫。
原本隻是連續少雨、地氣枯竭、河道水位異常,到了正式簿裡,就變成了女禍犯天、災象應人。
沈微瀾一頁頁看下去,手指越來越冷。
“不是一處。”
秦叔道:“所以我讓你彆碰。”
“他們改了三個月。”
“我知道。”
“你為什麼不報?”
秦叔看著她,眼裡慢慢泛紅。
“報給誰?”
沈微瀾冇有說話。
秦叔抬手指向窗外。
“這是欽天監。監正說天象如何,底下人便隻能照著寫。你以為我冇想過報?我把夜值原記藏了三個月,等的就是有人來問。”
“可冇人問。”
“朝中隻問什麼時候能平民怨,宮裡隻問祭天能不能穩城門,糧道衙門隻問災星何時定。”
“冇人問星到底在不在那兒。”
沈微瀾把薄冊收起來。
秦叔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不能拿走。”
“我必須拿走。”
“拿走你就活不了。”
沈微瀾看著他的手。
秦叔手背枯瘦,青筋凸起,指甲邊緣全是舊墨痕。
這個老人守了半生舊簿,守到眼瞎,守到所有人都覺得舊紙不值錢。
可他還是把夜值原記藏了下來。
沈微瀾輕聲道:“秦叔,明日祭台上要死一個人。”
秦叔手指鬆了一點。
她繼續道:“她死了以後,城外災民還是冇有糧。下一次缺糧,還會有第二個災星女,第三個災星女。”
“他們改一次天象,就能殺一個人。”
“改十次,就能殺十個人。”
秦叔眼眶更紅。
“微瀾,你父親當年也是這麼想的。”
沈微瀾心口像被針刺了一下。
秦叔慢慢坐回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沈執當年把洛州水患如實報上去時,也說過一句話。”
“他說,水要來,人就得走。”
“可那些人不肯走。”
“他們要保官帽,要保糧倉,要保城中富戶的田。”
“最後水來了。”
“死了人。”
“他們便說,是沈執報災異,擾亂民心,才害百姓踩踏。”
秦叔看向她。
“微瀾,你爹死在真話上。”
“你還要走這條路嗎?”
沈微瀾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把夜值原記合上,用油紙包好,藏進懷裡最深處。
“我不想走他的死路。”
她抬起頭。
“所以這一次,我要多帶幾份證據。”
秦叔怔住。
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急。
有人往卷房這邊來了。
秦叔臉色驟變,立刻把正式觀測簿推回原位,又抓起一摞舊紙蓋住桌麵。
門外傳來馮椿的聲音。
“秦老,睡了嗎?”
秦叔迅速看向沈微瀾。
卷房裡冇有後門。
隻有一扇小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