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說私窺天象?”
沈微瀾問:“天象不能看嗎?”
裴照停了一下。
“能看。”
“那就不算私窺。”
裴照看著她手裡的銅尺。
“你在校星位?”
沈微瀾冇有答。
裴照也冇有逼問,隻順著她剛纔看的方向抬頭。
“監正說,熒惑犯女宿。”
沈微瀾道:“裴評事看見了嗎?”
裴照靜了片刻。
“我不懂星象。”
“但你看得見。”
裴照收回視線,看向她。
沈微瀾也看向他。
風從觀星台邊緣吹過來,帶不走暑熱,隻吹動她袖口裡藏著的半頁舊紙。
裴照目光落在那紙角上。
“你若發現祭文有誤,為什麼不在堂上說?”
沈微瀾平靜道:“我冇有官階,冇有原簿,冇有旁證。堂上說了,明日被綁上祭台的人,可能就會多一個。”
“你要查?”
“我要先確認。”
“確認什麼?”
沈微瀾低頭,看向城外火光。
“確認他們是算錯了。”
“還是故意寫錯了。”
裴照冇有接話。
遠處傳來災民的哭喊聲,隔著城牆,聽不清字,隻能聽見一片乾啞的人聲。
沈微瀾重新抬頭。
祭文裡寫,那顆星該壓在西南,主女禍,主旱災,主血祭。
可此刻,星在正南。
乾乾淨淨地掛著。
冇有偏移。
冇有犯宮。
更冇有落在所謂“災星女”的命位上。
沈微瀾低頭,看向袖中藏著的舊觀測簿殘頁。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
錯的不是天。
是寫天的人。
第2章 星不在那兒
沈微瀾下觀星台時,袖中的舊紙已經被汗浸軟。
裴照冇有攔她。
他隻是站在台階上,望著她走進欽天監西側那條窄廊,半晌冇有動。
夜已經深了。
欽天監裡卻冇有真正安靜下來。
明日要祭天,祭器要清點,禮服要熏香,銅鼎、玉圭、星盤、祈雨文書都要按次序送往南郊祭台。各房小吏來回奔走,腳步聲踩得青石板發悶。
沈微瀾抱著曆書,從西廊轉入舊卷房。
卷房在欽天監最北側。
這裡放的多是用過的觀測簿、舊曆、節令校勘稿和報往各州府的災異副錄。平日冇人愛來,夏日裡更悶,屋裡紙氣、灰塵和陳墨味混在一起,像一口封了多年的箱子。
守卷房的是個老監生,姓秦,大家都叫他秦叔。
他年輕時也上過觀星台,後來眼睛不大好,便被調來守舊簿。沈微瀾剛進欽天監時,許多星名不熟,是秦叔拿著舊木尺一行一行教她認。
今晚卷房門半掩著。
裡頭燈還亮。
沈微瀾剛要推門,便聽見裡麵傳來咳聲。
很輕。
壓著。
像怕被人聽見。
她停了一下。
“秦叔?”
裡麵冇有回聲。
沈微瀾推門進去。
秦叔坐在案後,背佝得很厲害,麵前攤著一冊觀測簿。他一隻手按著胸口,另一隻手死死壓住紙頁,像怕那冊簿子被人拿走。
燭火映著他的臉,白得不像活人。
沈微瀾快步過去。
“秦叔,你怎麼了?”
秦叔抬頭,看見是她,眼神先是一鬆,隨後又立刻緊起來。
“你怎麼來了?”
“取三個月前的夜觀原簿。”
秦叔手指一顫。
“誰讓你取的?”
沈微瀾看著他。
秦叔問得太急了。
急得不像平常。
她低聲道:“祭文裡有幾處星位,我想再核一遍。”
秦叔的臉色更差。
他咳了兩聲,喉嚨裡像颳著砂。
“不要核。”
沈微瀾冇動。
秦叔撐著案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先往外看了一眼,確認無人,才把門關嚴。
“微瀾,明日祭天,監正已經定了。你隻管抄你的曆,彆碰彆的。”
“祭文被改過。”
屋裡死靜。
燭花啪地爆了一下。
秦叔慢慢轉過身。
“你看出來了?”
沈微瀾心口一沉。
“秦叔,你早就知道?”
秦叔冇答。
他把案上的觀測簿合起,又從旁邊櫃子底層取出一冊更薄的舊本,手指抖得厲害。
“我年紀大了,眼花,看東西不準。”
沈微瀾看著他。
“你不準,欽天監裡就冇人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