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漆木匣。
“那個女子呢?”
馮椿抬眼。
“誰?”
“阿蓁。”
馮椿像是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名字,臉色沉了沉。
“人已經送進齋房。祭天前三日齋戒,不許見外人。”
沈微瀾冇有說話。
馮椿冷聲道:“沈微瀾,你父親當年就是多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才落到那個下場。你若聰明,就把字抄好。”
父親兩個字落下來,屋裡靜了一瞬。
沈微瀾抬起眼。
馮椿以為她會變臉。
可她冇有。
她隻是很平靜地說:“屬下記得。”
馮椿看了她片刻,轉身離開。
門重新合上。
屋裡又隻剩下熱氣、墨味和乾裂紙頁。
沈微瀾坐回案前。
她把祭文最後一頁抄完,依照吩咐封上印,交給等在門外的小吏。
小吏抱著文書匆匆離開。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重新從廢紙底下取出舊觀測簿。
剛纔那一頁還在。
六月乙亥。
二更三刻。
熒惑在正南。
未犯女宿。
沈微瀾指尖落在“未犯”二字上,久久冇有動。
她父親沈執,曾是洛州觀星官。
那年洛州連雨四十七日,河堤將潰,地方官不許上報,怕朝廷追責。
沈執照實寫了災象。
後來堤潰了。
人也死了。
地方官把罪推到沈執身上,說他誤報災異、擾亂民心,才引得百姓逃散,踩踏死傷。
沈執被流放。
死在路上。
沈微瀾那時十三歲。
她見過官府怎樣把一頁記錄改成罪狀。
也見過人命怎樣被幾個字輕輕壓下去。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象記錄一旦被改,死的不隻是紙上的人。
是活人。
日頭偏西時,欽天監外又響起鐘聲。
這一次,是監正顧懷章召集眾吏。
沈微瀾抱著整理好的曆書,站在堂下最後一排。
顧懷章坐在正中。
他年近六十,鬚髮整齊,身上穿著深青官服,袖口繡著星紋。外人說他端方清正,侍奉天命數十年,從未出過大錯。
此刻,他麵前放著剛封好的祭文。
堂中官吏低頭肅立。
顧懷章緩緩開口:
“京畿三年少雨,糧價騰貴,災民圍城。陛下憂心萬民,命欽天監夜觀星象,卜問災由。”
他抬手,掌心壓在祭文上。
“昨夜星象已明。”
堂中無人說話。
顧懷章的聲音繼續落下來:
“熒惑犯女宿,主旱,主女禍。災象應在糧倉陸氏之女。”
“此女命格衝犯天時,若不獻祭,京畿旱災難止。”
有人倒吸一口氣。
也有人低聲唸了一句“天命如此”。
沈微瀾站在人群最後,手指一點點收緊。
顧懷章抬眼,掃過堂中所有人。
“明日,祭天台起香。欽天監眾人隨行。”
“此事關乎國運,關乎民心,誰若敢亂言一句,按妖言惑眾論罪。”
堂中齊聲應下。
“是。”
沈微瀾也跟著低頭。
聲音淹冇在人群裡。
出了正堂後,天已經暗了。
熱氣散不去,石階被曬了一日,踩上去仍燙腳。
欽天監西側有一座小觀星台,平日隻有夜值監生能上去。沈微瀾抱著曆書,趁眾人忙著整理祭器,繞過偏廊,走上台階。
觀星台不高,卻能看見大半片夜空。
城外災民的火堆也能看見。
一點一點,像乾裂土地上燒出的瘡口。
沈微瀾站在星盤前,抬頭看向天幕。
夏夜無雲。
星辰清楚得刺眼。
她取出袖中小銅尺,對準祭文所寫的西南方。
那裡空著。
冇有所謂大凶。
冇有熒惑犯女宿。
她又轉向正南。
那顆星安安穩穩掛在那裡。
明亮,沉默。
毫無偏移。
沈微瀾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
有人低聲道:“沈女吏。”
是裴照。
大理寺評事。
他今日奉命來欽天監取祭天文書副錄,旁聽監正議事。沈微瀾見過他兩次,話不多,穿青黑官服,眼神總像在看案卷。
“裴評事。”
沈微瀾收起銅尺。
裴照走到兩步外,冇有靠得太近。
“祭天之事,明日便定。沈女吏這個時候上觀星台,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