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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養院的房間裡,陽光被厚重的防割網切成細碎的方塊。
我媽縮在床角,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從家裡帶出來的紅尿盆。
那是她最後的一點慰藉。
“張奶奶,該翻身了。”
護工王姐推門進來,臉上掛著那種職業化的、毫無溫度的微笑。
我媽驚恐地往後躲。
“不我不翻身,我不累,我不用你伺候!”
“那怎麼行呢?”
王姐走過來,力氣大得像鐵鉗,強行把她翻過去,動作粗魯地拍打著她的背。
“林林小姐說了,您這輩子太操勞了,晚年一定要讓您享受最好的全方位服務。您看,這床單多乾淨,一點褶子都不能有。”
我媽疼得冷汗直流,嘴裡尖叫著。
“季林林那個喪門星!她這是要折磨死我!我不在這兒住,我要回家!我大姐呢?我二哥呢?”
“大姐?”王姐冷笑一聲,一邊用力揉
搓著她的皮膚,一邊諷刺道。
“您那幾位親戚正忙著呢。”
“林林小姐請的律師正在法院起訴他們歸還代持款。他們現在提起來你就咬牙切齒,說你是害人精,連累全家丟臉。誰還敢來看你?”
我媽愣住了,眼裡最後的一點光也散了。
她以前最享受在親戚麵前演戲,現在,那些觀眾不僅散了,還成了她的債主。
“不可能他們以前都誇我,都說我是好媽”她喃喃自語。
“那是以前。”王姐把一碗溫吞的白稀飯懟到她嘴邊。
“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怎麼服務女兒的了。正義哥的賬號都被封了,聽說他還要反手告你詐騙,說你誤導他網暴親生女兒。”
我媽猛地推開那碗粥,瓷碗摔在地上,稀飯濺了一地。
“我不吃!季林林想看我求饒?做夢!我有錢我有撫卹金!”
王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哪來的撫卹金?林林小姐剩下的那點公積金和工資,都捐給抑鬱症基金會了,專門用來救助那些被父母逼瘋的孩子。臨走前,她隻給你留了這一間療養房。”
我媽徹底癱了下去。
她一直以為,隻要她夠慘,世界就會站在她這邊。
可現在,她在這個精心打造的服務套間裡,成了唯一的囚徒。
深夜,我媽對著牆角自言自語。
“林林,媽錯了行不行?媽不讓你泡腳了,媽也不撿紙殼了你回來,你回來讓媽罵兩句也行啊”
黑暗中,冇有聲音回答她。
她終於意識到,她弄丟的不是一個女兒,而是她維持聖母人設的唯一祭品。
冇有了祭品,她這個神像,不過是一堆令人作嘔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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