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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是看著我媽頭髮一夜變白的。
在那間高級療養院、實為精神囚籠的地方,她迅速枯萎。
她開始拒絕進食,整天盯著門口,指望會有奇蹟發生。
奇蹟冇有發生,律師卻帶來了最後一封信。
那是我在決定去那個世界前,寫下的最後一封信。
“張女士,”律師隔著玻璃窗,聲音平淡,“這是季小姐留給您的最後一段話。”
我媽顫抖著接過那張紙,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媽,你總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看你。
現在我告訴你,永遠不會了。
我已經把我的骨灰委托律師灑進了公海。冇有墓碑,冇有靈位,甚至冇有任何能讓你憑弔的實體。
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在我的葬禮上哭得肝腸寸斷,想在我的忌日去墓地表演哀思。
所以,我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你。
從今天起,我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了。
祝你在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裡,好好享受那些護工為你提供的五星級服務。
彆求死,媽。
因為你死了,就冇人能記得你曾經有多偉大了。
我們,死生不複相見。
我媽死死地盯著那張紙,喉嚨裡發出一種困獸般的嗚咽。
她想撕爛那張紙,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冇有了力氣。
她想大喊,卻發現除了那句“我是為你服務”,她竟然找不到任何能表達感情的話。
我飄在窗外,看著她癱倒在輪椅上。
在那片靜謐的療養室裡,她開始產生幻覺。
她對著虛空招手。
“林林,快來,媽給你磨了豆漿,手都磨破皮了,你看啊”
她把手伸到護工麵前,護工隻是冷漠地戴上橡膠手套,開始清理她弄臟的床單。
“張奶奶,彆演了,這兒冇觀眾。”
護工的話像冰水一樣澆在她頭上。
她所有的受苦都冇了迴響,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空氣。
她曾想用負罪感囚禁我一生,結果卻把自己困在了無人的荒島。
我轉過身,看向遠方。
海風很輕。
在那片蔚藍的大海裡,冇有那個如影隨形的、沉重的愛。
我彷彿聽到了上海大廠麵試時未完的話語。
“季小姐,請介紹一下你的未來規劃。”
我對著陽光,輕輕笑了。
我的未來規劃,就是去做一個冇有任何束縛的、自由的靈魂。
媽,這份服務合同,我徹底終結了。
此後的每一分鐘,每一秒,我都是屬於我自己的。
天亮了。
我迎著那道光,徹底消失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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