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而冰涼的唇
病患的身份是裴鳴現在唯一的優勢。
醫生中途巡房時給他檢查了下傷口,說:“可以適當下床活動,但動作彆太大,小心又像今早那樣牽扯到傷口撕裂開。”
“傷口撕裂?”雲商追問。
裴鳴自己把話接過來回答:“沒事兒,可能是睡覺時翻身動作過大,護士已經給處理過了。”
說著掀開病號服露出那被紗布包紮好的傷口。
裴宴眸光微沉,橫插一腳站到雲商麵前做了個拿蘋果的動作。
裴鳴暗暗咬牙。
與此同時,一台卡宴低調行駛在路上,副駕駛上一直嚷嚷著加速的裴夏臉色十萬火急:“邵二你快點!再晚點要出事兒的!”
邵呈踩著油門,翻了個白眼:“這是國道,不是賽道,再快也不能違反交規,明白?”
“那你也沒我哥快。”裴夏哼了聲。
邵呈嘴角一扯:“是,你哥全天下最快。”
裴夏沒心思跟他廢話:“快點吧,再晚點,我怕翩翩禁不住裴鳴的蠱惑就心軟了。”
邵呈沒吱聲,暗暗提了速度。
結果到了醫院,正遇上病房內的裴鳴在向雲商提出需求:“翩翩,可以扶我去一趟廁所嗎,就到門口。”
雲商都已經習慣了被裴宴搶話。
結果這次比裴宴還快的是裴夏的大嗓門:“我我我我!我去!我去!”
裴夏舉著個手閃現到病房裡麵。
裴鳴額角突突直跳。
一個礙事兒的就夠煩了,現在又來兩個。
邵呈緊跟其後,上下左右打量了那麼一會兒,打了個響指:“裴二少終究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應該我去。”
裴鳴板著臉:“我明明是……”
“好啊你去就你去,快點的,等會兒裴二少憋不住了。”裴夏嘴快,招呼著邵呈一塊動手,架著裴鳴離開時更像是押解著犯人上刑場。
雲商蹙眉看過去,條件反射想要跟上去。
鼻息間嗅到一抹木質冷香,裴宴踱步上前將她手腕攥住,速度快到雲商完全來不及反應。
隨著門砰的一聲被關上,雲商整個人被他壓在門背與他之間。
裴宴咬緊了後槽牙,握著雲商那一節手臂舉起桎梏在門上,他今日穿著黑色大衣,另一隻手閒散地插在兜裡,微微弓著身體,朝雲商靠近時哼出一聲:“上廁所你也不放心,雲商,你是老媽子,還是對他餘情未了?”
“還是說,他救了你,替你擋了一刀,你就想以身相許?”
這話是帶了賭氣的成分在的。
他確實看不慣雲商因為愧疚而無條件地滿足裴鳴今天提出的需求。
雲商身形一僵,嗓音揚起:“我沒有!”
她這一聲像是打在裴宴心口,意識到自己說話太重,裴宴心裡暗罵了聲,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道歉:“抱歉,不該這麼說。”
雲商咬著唇,想要將手掙紮開。
“但是雲商,我昨天才教過你追人要一心一意。”裴宴偏不放手,更是變本加厲地抽出另一隻手按在門板上,將雲商鎖在自己懷裡,徹底斷送她試圖逃離的機會,“在我麵前對他百般關心,你就不怕前功儘棄,就不怕我跑了?”
雲商忽然就不動了,神色帶著微微的意外和茫然。
這?
這這這……是在向她表明心意麼?
這是在隱晦地跟她說他喜歡她?
雲商沒理解什麼叫前功儘棄,她隻在意那句“就不怕他跑了”。
這人在吃醋,她昨天就知道了。
但沒想到這醋發酵到今天更酸了。
嘴角不經意地上揚,雲商嘴角輕輕一撇:“那你,跑麼?”
“你說呢?”裴宴凶巴巴地盯著她,“再看他一眼,你試試。”
佔有慾未免太強了一些。
兩個人靠得那樣近,裴宴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弄得人心癢癢的,雲商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向下瞥了一眼他眼瞼的那顆小黑痣。
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清他的臉。
心絃被什麼東西暗戳戳地戳動著。
雲商呼吸一緊,鬼使神差地問出聲:“不看他,那……看誰?”
心頭湧過一股不知名的情緒,裴宴笑出聲,挑眉道:“選擇權在你這裡,但是,機會隻有一次,是選你的邵呈哥哥裴鳴哥哥還是什麼哥哥的,最好給我想清楚了。”
霸道,強勢,還威脅她。
雲商怎麼可能聽不出話外音。
“慢點慢點兒,急什麼,走慢點——”裴夏嗷嗷叫。
聽聲音還有點遠。
雲商條件反射地掙紮了下手臂。
裴宴騰出手,反倒將門反鎖,語氣充滿了威脅:“選好了麼?”
雲商麵板白,左手手腕被他這麼一折騰早紅了半圈,眼看著人馬上就要回來,她無奈一笑,看著裴宴:“那裴宴哥哥希望我……選誰?”
裴宴不買賬:“這是你的事兒,問我做什麼。”
雲商:“……”
死傲嬌。
距離太近了,雲商心口酥酥麻麻的,盯著他時睫毛輕顫,也不知道是大腦支配了身體,還是身體支配了大腦
情不自禁的,鬼使神差的,她仰著臉,在裴宴等待答案的時間裡,驀然踮起腳尖。
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他薄而冰涼的唇上。
隻是輕輕一啄,毫無水花。
裴宴卻彷彿從萬米高空墜入深海,掀起巨大海浪。
雲商退開一寸,睫毛輕輕抬起,撞入他垂著的眼眸之中。
“你——”
又是一個疾迅的吻。
雲商渾身上下都沸騰了,紅著臉將他嘴堵上不讓他出聲。
完了。
完了。
完了。
她怎麼就沒控製住把人給非禮了呢。
裴宴心跳異常紊亂,血壓飆升。
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姑孃的行動力。
雲商隻是青澀地貼著他的唇,並沒下一步的動作。
門外腳步聲已經近了,她一驚,隨即移開自己的唇,閉上眼縮著腦袋伸手推搡著裴宴的胸膛:“我選選選選、選完了,你快點——”
一隻溫涼的手掌捏著她下巴輕輕抬起,不由分說地堵住她後麵要說的話,唇珠被咬住,裴宴的吻並不成熟,甚至毫無章法。
輾轉,細啄,含咬。
逼得雲商退無可退,幾乎窒息。
吻如其人,隨時麵臨失控。
誰家好人一上來就這麼猛啊。
雲商要哭了。
眼睫濕潤了一片,裴夏的聲音響在門外:“咦,門鎖了?”
雲商渾身一顫。
裴宴在她此刻劇烈的掙紮中終於鬆開她的唇,一睜眼看見這姑娘輕顫的睫毛和濕潤的眼眶,呼吸隱隱不穩,啞著聲問:“哭了?”
雲商咬著唇惡狠狠瞪他一眼。
把人給親哭,還好意思問。
他笑出一聲,壓低了聲:“刺激麼?”
雲商不作聲,忽地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不重,但猝不及防。
裴宴懵了。
雲商擰開門鎖倏地一下竄出去,速度快到外麵的人壓根沒反應過來。
裴夏看進來的時候,隻見裴宴不可思議地捂著臉,但笑得戲謔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