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
“你喊我什麼?”裴宴彷彿陷入巨大的旋渦之中,不知道是耳朵進水聽錯了,還是被這旋渦卷得暈了腦子。
雲商眸光清亮,放慢了語速,很輕地再喊了他一聲:“裴宴哥哥。”
時間彷彿靜止。
裴宴心頭猛地一顫,心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管他裴鳴還是邵呈,他們算什麼東西。
眼前這姑娘,隻有他配得上。
妒火熄滅,慾火燃起。
就因為她這一聲裴宴哥哥。
後退了半步,裴宴喉結微滾,舔了舔唇克製著心裡那點衝動。
這哪是什麼小蝴蝶,這是上天派來治他的小祖宗!
一還沒到十九歲的丫頭,拿捏他拿捏得死死的。
裴宴忽然生出一股挫敗。
卻樂在其中。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雲商不明所以,歪了歪頭,出聲:“怎麼了?”
不是他讓喊的麼。
她都喊了,但他這是什麼反應。
雲商抿了抿唇,乾脆直接開口:“你……彆生氣。”
裴宴唇角一挑,氣笑了。
“我有什麼好氣的,不過是你大晚上一聲不吭跟著你邵呈哥哥出席紅毯,不過是你裴鳴哥哥為了救你受了傷流了血,而你一心軟一感動打算不分晝夜地一直守著他。”裴宴唇角繃成一條線,說完撇開了視線,額角的青筋都突突跳了兩下。
一看就氣得不輕。
雲商呆呆地看著他,反複回味他這段話的意思。
空氣中滿是酸溜溜的醋味兒。
“出席紅毯是……奶奶的安排,我也沒不、不分晝夜守著他。”雲商說著說著沒繃住笑意,尾音的笑過於明顯,惹得裴宴重新轉過來看她。
四目相對,眼波流轉。
裴宴咬牙切齒,伸手扼住她的兩腮:“還笑?”
雲商動了動唇:“沒。”
她也不掙紮,就用這麼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乖得要命。
半晌,裴宴敗下陣來,用力捏了捏她的臉,語重心長地教育她:“雲商,追人呢,就得一心一意,明白麼?”
雲商囫圇點頭,又有點懵,緊接著搖頭。
裴宴微眯著眼:“裝傻?”
雲商無辜眨了眨眼睛,搖晃著腦袋。
裴宴這才放過她。
這畢竟是病房,護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進來收拾,裴宴並沒有要被抓包的打算,消氣後拉著雲商手腕將門開啟準備出去。
門從裡邊開啟,門外正準備擰開門把手進來的護工阿姨愣了愣,而後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雲商腦子宕機了一會兒。
這位阿姨看他們的眼神逐漸不清白。
“病人東西忘拿了,我們回來幫拿。”裴宴從容不迫地解釋了一嘴,隨後趕緊拉著雲商出來。
雲商垂睫看了眼兩個人都空著的手:“……”
其實這解釋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你猜護工阿姨信嗎?
雲商想笑,唇角彎著極力在忍住笑意。
裴宴瞥了她一眼,停下來抬手將她向上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雲商抿著唇:“……”
幼稚。
到淩晨,裴鳴有意讓雲商回去休息。
“回去吧,你肯定嚇壞了,回去好好休息,這邊有醫生護士,放心。”裴鳴深深看著雲商。
雲商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頭:“明天下午沒課,到時候我……再來看你。”
裴宴斜了一眼過來:“我送你。”
像是故意強調的。
生怕裴鳴聽不到。
生怕裴鳴不知道是他送雲商。
雲商跟裴鳴走後,裴鳴手指滑動手機,逐一看完資訊纔回複。
資訊回複完才一分鐘,對方便打來電話質問:“你人呢?”
裴鳴調整呼吸:“有點私事處理。”
“阿鳴,權利和女人,孰輕孰重,你最好分得清。”裴元生語氣帶著警告意味,“明天……”
“給我三天時間。”裴鳴將他打斷,“三天後我會處理好,到時要做什麼,隨您安排。”
“你——”裴元生怒目。
“爸,算我求您,我隻要三天屬於我的時間,彆盯著我,好嗎?”他語氣帶著心灰意冷的乞求。
那邊沉默了好半晌,最終應下。
病房內很安靜,腹部的傷口似乎有些裂開了。
裴鳴靠著枕頭,點開手機相簿裡的照片。
那是高中拍畢業照時,雲商微紅著臉拉住他衣角問他能不能拍一張合照。
他同意了,於是得到了這唯一一張正式的合照。
他慶幸當時自己同意了。
權利和女人,選什麼他當然一清二楚,所以人前人後,他才會對雲商忽冷忽熱。
裴元生將他看得太重了,加上週邊朋友的吹捧,以至於他連自己幾斤幾兩都分不清。
他天真地以為,雲商於他而言,可有可無。
他也曾經自信地篤定,雲商不會離開他。
直到她真的走了,揚言與他一刀兩斷再無瓜葛時,他才忽然明白。
是他離不開她。
他早已經習慣了有她的生活。
雲商第二天下午正準備出校門便接到裴宴的電話。
“裴鳴要是知道你對、對他這麼關心……”
“那他真該對我磕五個響頭。”裴宴走過來迎她,靠近車身時直接將副駕駛的門開啟。
雲商一整個愣住,完全忽略了他前麵說的什麼話。
“上車。”裴宴抬了抬下巴。
雲商看了看副駕駛的位置,又看向後座,隨後眼神轉回來,向裴宴確認:“我……坐這兒?”
“你,坐這兒。”裴宴一字一句回答,手心微微搭著她的後背催促她上車。
關上車門,裴宴嘴角勾勒出一道不深不淺的笑意繞過車頭回到駕駛座。
雲商攥著安全帶扣上,全程如坐針氈。
大白天的吃錯藥了?
到了醫院,雲商進到病房詢問傷口情況,裴宴照舊跟著,但凡他們二人有點肢體上的接觸,他便橫插一手。
裴鳴全程黑著臉。
大概都是雄性,裴宴此舉代表了什麼,他一清二楚。
“翩翩,可以給我削個蘋果麼?”裴鳴虛弱一笑。
雲商剛坐下不久,聞言看了看桌上的果籃,正要伸手拿。
“她那手今天上午剛解剖過死老鼠。”裴宴的聲音橫空出世,譏笑著對裴鳴道,“她敢削,你敢吃麼?”
雲商嘴角抽了抽:“……”
她大一下學期剛開學,還沒接觸到解剖實訓課。
而且就算有解剖課,也是解剖活的小白鼠。
但她也沒想解釋,隨裴宴說什麼就是什麼。
裴鳴沉著臉,頓時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