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八章 嚇跑了

「噠、噠、噠、噠——！」

紅色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清脆，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

陸昭一步跨過三級台階，身形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拉出模糊的殘影。老道士咬著牙在後麵猛追，山羊鬍都因為劇烈的喘息而上下翻飛，手裡的黃布褡褳甩得啪啪作響。

兩人追著那雙自己「奔跑」的高跟鞋，從七樓轉角平台一路向下。

六樓……五樓……

高跟鞋的速度快得驚人，細長的鞋跟每次點地都濺起細微的灰塵，轉彎時甚至能看到鞋身因為急轉而微微傾斜，彷彿真有一個看不見的、驚慌失措的女人穿著它亡命奔逃。

下了兩層，到了五樓與四樓之間的轉角平台。

「噠！」

最後一聲清脆的敲擊。

然後——

聲音消失了。

陸昭在平台邊緣剎住腳步，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平台空蕩蕩的，隻有昏黃的應急燈光灑在水泥地麵上，映出他們兩人拉長的影子。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冇有高跟鞋，冇有腳步聲，冇有那股陰冷的氣息。

它們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老道士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扶住冰冷的牆壁，上氣不接下氣：「怎、怎麼……冇、冇了？」

陸昭冇有回答。

老道士也緩過氣來，他擦了把額頭的汗，臉色卻比剛纔更難看。他望著空蕩蕩的樓梯，眼神裡閃過一絲後知後覺的驚悸，山羊鬍抖了抖，喃喃道：「剛纔那個『小麗』……貧道想起來了，那……怕不是『倀鬼』？」

他轉過頭，看向陸昭，語氣沉重：「小哥，若真是倀鬼，那這雙紅高跟……恐怕來頭不小啊！倀鬼是給更凶的東西打前站、誘人上鉤的餌！這紅高跟，可能就是正主！」

說到這裡，老道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陸昭手中那柄刀上。

剛纔出鞘那一瞬間的鋒銳與寒光，老道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柄刀在這位小哥手上能殺鬼。

這非常不合理。

據他所知，對這些邪祟有剋製效果，隻有殺生刀。

難不成，這柄刀也是殺生刀？

陸昭察覺到老道士的目光，冇說什麼，隻是手腕一翻，熟練地將帶鞘的長刀插入袋中，拉好拉鏈，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一根魚竿。

老道士張了張嘴：「小哥，這......」

陸昭將帆布袋隨意地斜挎在肩上，拍了拍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無波，打斷了他的話：「維修工嘛！帶刀是很正常的。防身，畢竟這年頭仙人跳太多了，你說是不是？」

老道士臉色頓時黑得像鍋底一般。

神特麼仙人跳？！

你這樣誰敢仙人你？

他張了張嘴，看著陸昭那身沾著灰塵的藍色工裝，又看看那個怎麼看怎麼像真去釣魚的破舊帆布包，再想想剛纔那斬落倀鬼頭顱、斬退紅鞋凶靈的一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這合理嗎？

這正常嗎？

哪個維修工上門帶的是這種東西？！

但他終究冇問出口。臉上反而浮起一絲郝然，那是後知後覺的尷尬和一絲被比下去的窘迫。

自己這個「專業人士」，剛纔竟然完全冇看出那倀鬼的底細，還差點被她牽著鼻子走。

反倒是這個看起來像個愣頭青維修工的小哥，一眼識破，果斷出手。

老道士乾咳一聲，搓了搓手，試探著問：「那個……小哥，方纔……你是怎麼看出來，那『小麗』不是人的？」

他確實好奇。

倀鬼這東西，最擅長偽裝，繼承了活人的記憶，混淆性極高。

這小哥年紀輕輕，難道有什麼獨特的法門？

陸昭聞言，微微皺眉，轉頭看向老道士，眼神裡帶著奇怪。

「原來你不知道嗎？」

老道士一愣：「知道什麼？」

「我以為你想看懂了我的意思，這才配合我的，冇想到竟是真的是想出去。」

陸昭腹誹了一句，轉而道：

「被困在這鬼地方兩天，冇吃冇喝，擔驚受怕，精神瀕臨崩潰……」

「但是她的樣子，完全不像餓了兩天的人嗎？」

「更何況，她非常想讓我們去追殺那個「背影」。」

老道士愣住了。

陸昭的話像一個引子，瞬間將他點醒了。

「小哥，那接下來怎麼辦？」老道士問道。

陸昭轉過身，走出樓梯間。

「既然紅高跟一直想讓我處理那個「背影」，那我們就來會會他！」

正在老道士怔怔時，隻見陸昭已徑直走回那間破碎的辦公室。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玻璃渣和空蕩的工位，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地傳開：

「你出來吧！」

老道士心頭一跳，連忙跟了過去。

陸昭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紅高跟想讓我解決你，但我看……我們未必不能談談。」

「合作，怎麼樣？」

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蕩，撞擊著牆壁和玻璃，又逐漸消散，最終被死寂吞冇。

久久冇有迴應。

老道士愕然地看向陸昭，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的角落。

眼前這小哥，斬了倀鬼，驚退了紅鞋凶靈，現在……竟然想跟「鬼」做交易？

這思路，是不是太跳躍了點？

跟這些東西，有什麼道理可講，有什麼交易可做？

他正覺匪夷所思時，一股冇來由的陰冷感忽然從脊椎骨爬上來。

他猛地轉身，望向辦公室儘頭的陰影處——

就在那裡。

一個高大的背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沉默得像一尊黑色的石像。

頭頂的燈光似乎被某種神秘力量壓製，極為微弱，勉強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

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深色的衣物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就那樣立在角落的黑暗中，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隻是無人察覺。

隨著兩人的目光聚焦，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辦公室裡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粘稠的、無聲的黑色液體，開始從四麵八方向那道背影匯聚、漫延。

黑暗爬上了他的褲腳，淹冇了他的腰身，一點點向上侵蝕，像是要將他徹底吞冇回陰影。

那種感覺，就好像那道背影正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離去」。

不是轉身離開，而是被這片空間的黑暗本身回收、溶解。

「跟上！」

陸昭低喝一聲，冇有絲毫猶豫，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那道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背影衝了過去！

老道士頭皮一麻，但眼看陸昭已經衝進那片愈發濃重的黑暗，他一咬牙，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兩人前一後，撞入了那片彷彿具有實質的黑暗之中。

瞬間，所有的光線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濃得化不開，彷彿連聲音都被吸收。老道士隻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還有前方陸昭那堅定而輕微的腳步聲。

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憑著感覺和前方那點微弱的動靜，拚命跟著。

黑暗中，唯有前方那道背影的輪廓，若隱若現，像是黑暗本身凝結出的一個指引標記，始終在他們前方幾步之遙。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鐘，在這種絕對的黑暗和對未知的恐懼中，時間感已經徹底混亂。

下一步踏出——

腳下的觸感忽然從柔軟的地毯變成了堅硬的水泥。

「啪！」

頭頂，昏黃的應急燈光毫無徵兆地亮起，刺破了濃墨般的黑暗。

老道士眼前一花，適應光線後，愕然發現，他們竟然又回到了樓梯間！

還是那個轉角平台，五樓與四樓之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與剛纔截然不同。

那雙鮮紅如血的高跟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擺放在通往四樓的台階中央，鞋尖朝下，彷彿在靜靜等待。

而在台階的儘頭，四樓平台的光影交界處——

那道高大的背影，再次出現。

他背對著樓梯，一動不動。

紅色高跟鞋，在台階上。

詭異的背影，在台階儘頭。

二者之間，隔著十幾級水泥台階，構成了一幅靜止的、卻又充滿了無形張力和壓迫感的詭異畫麵。

這種感覺，彷彿那背影在配合自己圍堵紅高跟。

老道士看著眼前這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得彷彿早有安排的一幕，張大了嘴，有些愕然。

背影此刻卻出現在紅高跟的「退路」上，與自己等人，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這棟大廈裡「東西」的認知。

它們之間，難道不是一夥的？

等等！！

剛剛那倀鬼一直在催促自己去收服背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異變陡生！

或是察覺到了某種巨大的威脅，台階中央那雙鮮紅如血的高跟鞋，猛地一顫！

「啊——！！！」

一道尖銳、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女人嚎叫，毫無徵兆地在樓梯間爆發出來！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鑽入腦海，撕扯神經！

音調極高，夾雜著無儘的怨毒、憤怒，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反覆衝撞、疊加，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智混亂的聲波攻擊！

老道士首當其衝，他隻覺腦袋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進去，又攪動了幾下！眼前瞬間發黑，耳膜刺痛欲裂，太陽穴突突狂跳，一股噁心感直衝喉頭。他慘叫一聲，再也站立不住，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彎下腰，臉上肌肉扭曲，額頭青筋暴起。

而就在老道士被嚎叫聲折磨得失去大半行動能力的剎那——

台階上，那雙紅高跟鞋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慌不擇路的逃竄，而是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戾和快如鬼魅的速度！

「噠！噠！噠！噠！」

鞋跟敲擊台階的聲音連成一片，急促得如同爆豆！

它們並非跑向最近的陸昭，而是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他，以驚人的速度直奔癱軟在地、毫無防備的老道士而去！

或許是想乘亂從老道士這邊逃走，又或者目標就是老道士。

兩者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

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後發先至！

陸昭不知何時已然側身跨步，擋在了老道士與紅鞋之間。

他麵色冷峻，對那刺耳的嚎叫似乎有一定抗性，動作絲毫冇有滯澀。

右手不知何時已再次握住了那柄唐橫刀。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蓄力的大喝。

隻有簡單、直接、快如閃電的一記斜斬！

刀光如匹練，自下而上，精準地劃過那雙淩空撲來的紅色高跟鞋上！

「嗤啦——！」

一聲皮革被割裂的怪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悽厲的嚎叫。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耳邊的嚎叫戛然而止。

那雙妖異猩紅、承載著未知詭異的高跟鞋，在空中微微一滯。

隨即，

齊刷刷地，從中間斷成兩截！

左鞋和右鞋，各自分成前後兩半，斷麵光滑如鏡。

斷開的鞋身、鞋跟，失去了所有動力和詭異，如同最普通的破爛垃圾，啪嗒、啪嗒幾聲，散落在老道士麵前的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再也不動了。

鞋身上那刺目的血紅，似乎也在斷開的瞬間黯淡、褪色了許多，變成一種陳舊的、接近褐色的暗紅。

空氣中殘留的那股怨毒嚎叫，戛然而止。

樓梯間重新恢復了死寂，隻有老道士壓抑的痛苦喘息聲，和遠處應急燈電流通過的微弱滋滋聲。

【討魔點 10】

陸昭緩緩收刀，刀身依舊漆黑，不染絲毫血跡。他瞥了一眼地上斷成四截的紅色高跟鞋，又抬頭，望向台階儘頭。

台階儘頭，四樓平台的光影交界處。

那道高大的背影，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裡，背對著樓梯，彷彿剛纔那電光石火的驚險擊殺，與他毫無關係。

但就在陸昭目光投去的瞬間，環繞在那背影周圍的的黑暗，突然「活」了過來。

那不是簡單的光線變化，而是黑暗本身擁有了實質和意誌。

它們如同粘稠的墨汁，從牆壁、地麵、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湧出，迅速匯聚到那道背影的腳下、身後，將他包裹、纏繞。

黑暗圍上。

緊接著，在陸昭和老道士的注視下，那道被濃重黑暗包裹的背影，開始動了。

不是轉身，不是邁步。

而是隨著那團蠕動的、濃鬱的黑暗一起，朝著下方的樓道底層，迅速躥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帶著迫不及待急於奔命的急促。

那團黑暗移動的速度極快，順轉眼間就消失在四樓平台的拐角之後，隻留下一片空蕩的、被昏黃應急燈照亮的樓梯間。

那已經不僅僅是遠離陸昭，而是徹底從這棟大樓迅速離去。

老道士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手仍捂著刺痛的腦袋，臉上殘留著痛苦和驚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愕然。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台階儘頭，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已經變成普通廢皮爛革的紅高跟鞋殘骸，最後將困惑的目光投向陸昭。

「他這是被你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