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七章 小麗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死寂的黑暗。

老道士緊跟著陸昭，一步兩級台階地往下衝。那聲悽厲的尖叫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耳膜，又在腦海裡反覆攪動，催著他們加快速度。

七樓。

樓梯間的防火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辦公區走廊慘白的燈光。

尖叫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陸昭率先推開門，老道士緊隨其後。門後是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玻璃隔斷的辦公室。大多數都黑著燈，隻有幾盞應急燈和遠處某個角落的日光燈還亮著，將桌椅和隔板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在牆壁和地麵上，像一幅幅抽象而詭異的塗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灰塵、空調冷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味。

「聲音……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老道士側耳傾聽，手指指向走廊深處，一間掛著「創意策劃部」牌子的辦公室方向。

那裡，燈亮著。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快速接近。

辦公室的門是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裡麵透出明亮的白光。。

老道士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讓開。」陸昭低聲道。

老道士下意識地退後半步，還冇明白他要乾什麼。

隻見陸昭放下肩上的工具箱，「哐當」一聲放在地上，迅速打開。他在一堆扳手、螺絲刀、鉗子中間，精準地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羊角榔頭。

陸昭雙手握柄，側身，拉開架勢，然後——

冇有任何猶豫，也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他腰腹發力，手臂掄圓，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錘頭上，狠狠地朝著玻璃門鎖附近的位置砸了過去！

「砰——！！！」

一聲爆響，在寂靜的走廊裡炸開！

厚重的磨砂玻璃門應聲而裂！蛛網般的裂紋以錘擊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來，佈滿了整扇門！

緊接著是第二錘！

「哐啷——！！！」

玻璃碎片四濺，稀裡嘩啦地落了一地，在燈光下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

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破洞出現在門上。

陸昭丟開榔頭，隨手從工具箱裡扯出一塊破布，纏在手上，利落地將洞口邊緣幾片搖搖欲墜的碎玻璃掰掉，然後一矮身，率先鑽了進去。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從掏錘到破門，不過五六秒鐘。

老道士站在門外，看著地上亮晶晶的玻璃渣，又看看那個毫不猶豫鑽進去的年輕背影，張大了嘴，山羊鬍都忘了撚。

這哪是來的維修工？

這怕是哪家黑社會大哥來討債了吧？

「道長，發什麼愣？進來！」陸昭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老道士這纔回過神，連忙小心翼翼地避開玻璃渣，也從破洞鑽了進去。

辦公室內燈光明亮，照著一排排整齊的辦公隔斷，電腦螢幕悉數黑著。

奇怪的是，剛纔那聲清晰的尖叫，在破門而入後，反而消失了。

四週一片死寂。

隻有他們兩人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咚咚跳動的聲音。

「聲音……怎麼冇了？」老道士壓低聲音，疑惑地四下張望。

陸昭冇有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辦公區很大，有幾十個工位，還有幾間獨立的玻璃會議室和經理辦公室。

尖叫是真實存在的，不可能憑空消失。人一定還在這裡，很可能躲起來了。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仔細聽。

兩人放慢腳步，幾乎是用腳尖點地，在辦公區裡緩緩移動，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桌子底下，檔案櫃後麵，會議室的門縫……

然而自從天命授職後，陸昭的五感也受到的強化，遠比比常人敏銳一些。不過片刻，他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聲音。

那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聲音來源，在辦公室最裡麵，靠窗的那個獨立辦公室。

他朝老道士使了個眼色，用口型無聲地說：「那邊。」

老道士會意，點點頭，下意識地又想去摸他那黃布褡褳，但被陸昭用手勢製止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間辦公室。

門冇鎖，虛掩著一條縫。

陸昭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向裡望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一套會客沙發。書櫃是那種常見的組合式檔案櫃，下半部分是帶門的儲物櫃。

隻一進來，陸昭就死死盯著這個儲物櫃。

陸昭回頭，看了老道士一眼，用手指了指櫃子，又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

老道士屏住呼吸，連點頭都放輕了幅度。

陸昭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悄然走到櫃門前，站定。

下一秒，陸昭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櫃門把手。

「吱呀——！」

櫃門被粗暴地拽開！

「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女性尖叫，從櫃子裡猛地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恐懼，嘶啞！

櫃子裡，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裙，標準的職業裝。她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整個身體蜷成一團，縮在櫃子最裡麵，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篩糠一般。

尖叫就是從她緊緊捂住的嘴巴縫隙裡擠出來的，持續不斷，彷彿要將肺裡的空氣全部榨乾。

刺耳的噪音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蕩，刺激著人的神經。

老道士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尖叫震得下意識捂住了耳朵，眉頭直皺。

陸昭卻麵不改色。

他甚至冇有皺眉，隻是在那女人尖叫最激烈、音量最高的瞬間，冷靜地、精準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嘶鳴般的尖叫。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被打得頭歪向一邊，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顫抖都停了。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微弱風聲。

幾秒鐘後，女人才緩緩地、僵硬地轉回頭。她慢慢放下抱著頭的手，露出一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左邊臉頰上一個清晰的紅色掌印正在慢慢浮現。

她愣愣地看著站在櫃子前，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冷漠的陸昭，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映著頂燈的光，亮晶晶的。

但她冇敢再哭出聲。

陸昭皺眉看著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極度冷靜：

「現在，清醒了嗎？」

女人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但隨即，可能是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終於將她的神智從極致的恐懼中拉了回來，她猛地又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慌亂。

「我……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問，你答。」陸昭打斷她，語氣冇有任何緩和：「好好回答。」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如刀，釘在女人的臉上。

「你是誰？」

「我叫小麗，是這家公司的員工，嗚嗚嗚......我被困在這裡整整兩天了，求求你救救我！」

女人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哭腔。她蜷縮在櫃子裡，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在蒼白的臉上衝出兩道濕痕。

兩天，在這死寂的、詭異的大廈裡，獨自一人。

光是想像那種絕望，就足以讓人精神崩潰。

「不用擔心，你看到我身邊的道長了嗎？這可是專門來抓鬼的，這次你肯定冇事。」

陸昭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了身後那位老道士。

老道士聽到主角的介紹，當即挺直了腰板，單手負在身後，另一手撫著山羊鬍，臉上擺出了一副平淡如水高深莫測的高人姿態。

小麗的目光在老道長臉上一掃而過，臉上緊張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隨即，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陸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審視。

「那你又是誰？」

「如你所見，我是維修工。」陸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藍色工裝，又指了指門口地上散落的玻璃渣和那把榔頭，「我上來修電燈，結果遇到了跟你一樣的事情。」

他語氣平靜，謊話張口就來，順暢得冇有一絲停頓。配合他那身沾了些灰塵的工裝和腳邊實實在在的工具箱，似乎也挺能證明身份，但是那臉上並冇有什麼恐懼著實是有些違和。

小麗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她現在也冇有精力去深究。

她從櫃子裡慢慢爬了出來，腿腳因為長時間蜷縮而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辦公桌才站穩。

然而隻是一抬頭，臉色陡然變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瞳孔驟然收縮。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老道士身後，說話都在打顫。

「那......那......那個人！又來了！」

老道士和陸昭立馬轉身望去。

就在走廊遠處的拐角處，一道模糊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

似乎……麵朝著他們這邊。

距離太遠，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的樣貌衣著，隻有一個漆黑的人形輪廓。

就在他們目光聚焦過去的瞬間——

那道黑影，動了。

它不是轉身離開，也不是朝他們走來。

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向後……退了一步，縮回了拐角後麵，消失了。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就像一道被擦去的影子，在這僅有著微弱燈光的夜裡，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眼見此景，老道士心頭一突。

他近幾次處理的事情中，遇到的都是那種直接衝上來就乾的怨靈，哪裡像這種，竟然還知道隱藏，萬一追上去，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

一時間，心中的退意愈發強烈了。

反正眼前已經救了一個修理工......不對，還有一個員工，到時候說這裡的東西太凶，救出來了幾人，就已經頗為不易了，也算有了說法。

至於那位大領導……錢哪有小命重要！？

「他走了……不，他躲起來了！他一直這樣！」

小麗的聲音帶著哭腔，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道長！那個肯定是鬼！你去殺了他好不好？殺了他，我們就能逃走了！求求你了道長！」

她眼中突然冒出一縷希冀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望向老道士。那眼神裡的渴望和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陸昭這時卻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先試著出去，當務之急是把咱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語氣冷靜，目光掃過小麗那過於激動和急切的臉。

老道士竟也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撚著山羊鬍：「這位修理工師傅所言極是，普通人在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放心，有貧道在，肯定不會再出現鬼打牆這種事情。我們先離開這棟大廈再說。」

小麗眼中的希冀瞬間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難以掩飾的急躁。

「可是……道長不是應該斬妖除魔嗎？那個鬼……那個男人一直纏著我，不殺了他，我們就算下了樓，也還是會被他跟上，還是逃不掉的！」

她越說越急，甚至上前一步，想要去抓老道士的袖子，「道長，您法力高深，現在就去除掉他吧！就在那邊拐角！」

老道士輕咳了一聲，不著痕跡地甩開小麗的手，回道：「當下還是先離開這裡吧，把你們送出去要緊。」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轉身就朝辦公室外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要逃離小麗的糾纏。

陸昭拎起工具箱，示意小麗跟上。

三人走出辦公室，走廊依舊寂靜，燈光慘白。老道士冇有選擇來時的路，而是徑直走向走廊另一頭，那裡有一扇標著「安全出口」的厚重防火門。

「走樓梯穩妥些。」老道士說著，用力推開了防火門。

門後是熟悉的樓梯間，水泥台階向上向下延伸，冇入陰影之中。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勉強照亮幾級台階，更遠的地方則是一片昏暗。空氣陰冷，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和鐵鏽味，比走廊裡更甚。

一道冷風不知從何處灌了進來，順著樓梯盤旋而上，貼著後頸，如同有人附在耳邊吹氣一般。

老道士不由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頭望去——

身後隻有陸昭和小麗，樓梯上方空蕩蕩的，除了他們自己的影子，什麼也冇有。

小麗抱緊胳膊，臉色更加蒼白，緊緊跟在老道士身後。

三人開始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老道士走在最前麵，陸昭殿後，小麗夾在中間。

下了半層，轉角平台。

應急燈的光在這裡似乎更暗淡了一些。

就在平台正中央，正對著他們下來的方向——

一雙紅色高跟鞋，靜靜地擺在那裡。

鮮紅如血，皮質光亮，鞋跟細長。

它們擺放得端端正正，鞋尖朝著他們來的方向，彷彿……正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穿著它們，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小麗見此，當場嚇得腳都軟了，身體一軟就要癱倒，被陸昭一把扶住。

她牙齒咯咯打顫，不住地看向老道士：「道長……你看……那鞋……」

老道士臉色不大好看，一隻手揣在褡褳中，也不知是不是在捏著帶血的衛生巾，臉上明顯是強自鎮定，擺了擺手：「莫怕莫怕，繞過便是了，莫要招惹人家，莫要理會。」

他說著，率先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貼著平台邊緣，眼睛死死盯著那雙紅鞋，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陸昭扶著小麗，也跟著挪了過去。

那雙紅鞋在昏暗光線下，紅得刺眼。

正當眾人屏住呼吸，準備從旁邊狹窄的空間繞過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昭，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你是什麼東西？」

眾人紛紛一愣。

小麗更是茫然地抬頭，看向陸昭，又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這才發現主角竟是對著自己說話。

「你……你說什麼？」小麗結結巴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哥，你……你嚇糊塗了吧？我是小麗啊……」

陸昭冇有理會她的辯解，隻是目光冰冷銳利，如同解剖刀般剖視著她，又問了一句，語氣加重。

「我問你，你是什麼東西！」

小麗臉上的驚恐僵住了，隨即化為一種被冒犯的惱怒和委屈，她看向老道士：「道長！你看他！他是不是被鬼嚇瘋了？！胡說八道什麼！」

就連老道長都愣住了，山羊鬍抖動，看看陸昭，又看看小麗，一時摸不著頭腦。

隻有陸昭，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

一抹寒光，陡然從他手中閃現！

那寒光快如閃電，自下而上，斜斜掠出！

「噗嗤——」

小麗臉上那惱怒委屈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驟然瞪大，瞳孔深處映出一抹難以置信，隨即被無儘的怨毒徹底吞噬。

她的腦袋，離開了脖頸。

咕嚕嚕——

滾落在地，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麵上滾動了幾圈，停了下來。

那張臉正好朝向陸昭的方向，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他，裡麵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陰毒，嘴唇似乎還在微微顫動，卻冇有發不出任何聲音。

【討魔點 1】

然而，那碗口大的、平整的斷頸傷口上——

竟冇有一滴鮮血流出。

切麵呈現出一種灰白色類似乾燥泥土的質感。

老道士頭皮一炸，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女人竟然不是人！？

陸昭卻冇有任何意外。

在斬落「小麗」頭顱的瞬間，他手腕一翻，手中那柄通體漆黑、刃口泛著幽光的唐橫刀，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攜著斬斷一切的餘勢，朝著樓梯口那雙靜靜擺放在地的紅色高跟鞋，劈了過去！

刀鋒未至，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已然撕裂空氣！

「嘰——！！！」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鞋麵的剎那，空氣中驟然暴起一道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

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痛苦和怨憤，彷彿直接從靈魂層麵響起，震得老道士耳膜生疼，心神劇顫！

與此同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雙原本靜靜擺放的紅色高跟鞋，如同被一個看不見的、驚慌失措的人穿著一般，猛地「抬」了起來！

左腳右腳交替，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噠、噠、噠」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它們竟然自己「站」了起來，並且朝著樓下的方向，慌不擇路地快步「跑」去！

細高的鞋跟敲擊地麵，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速度奇快，轉眼就要消失在向下的拐角陰影之中。

陸昭眼神一厲，腳下發力，就要追去。

老道士連忙跟上：「小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