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十五章 招安

天邊漸露晨曦，一抹魚肚白悄然浮現，驅散了籠罩一夜的深沉墨色。

終於，一縷稀薄卻真實的晨光，越過道觀斑駁的牆頭，斜斜地落入這座沉寂了一夜的古舊道觀，照亮了青石板上的濕痕和牆角新生的青苔。

光線帶來了溫度，也似乎驅散了盤踞不散的陰冷氣息。

老道士站在庭院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清冷的空氣，臉上終於露出了劫後餘生的鬆快。

他指著地上那撮已經被他用紙包起來的黃色毛髮，又指了指靜室裡被劈成兩半的破畫，氣哼哼地道：

「肯定要找到那天賣我畫的那人！絕對是那老小子在坑我！我說他怎麼賣得那麼便宜，還神神秘秘地說什麼『此畫有緣者得之』……呸！我看他就是個專門害人的妖人！」

發泄了一通，他眼珠子一轉，湊到正在收刀的陸昭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和莫名的興奮：「小哥，你說……那陰童，昨晚在我這破道觀裡到處晃悠，還專門鑽到藏書閣裡去……它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難道……」

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耳語：「難道我這破地方，還真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太陽出來了，老道士的膽子明顯大了許多，心思也活泛起來，話變得格外多。

陸昭將唐橫刀插回釣魚包的刀鞘，聞言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有冇有寶貝我不知道，但你這裡，麻煩不少。」

「下次如果再遇到硬茬子，可以聯繫我。」

老道士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這位陸小哥的本事，他可是親眼所見，那真是雷霆手段，專治各種邪乎！

有這麼一個狠人願意幫忙，那簡直是天大的靠山啊！

以後自己再遇到什麼邪乎事，腰桿子不要太硬。

他臉上瞬間堆起笑容，正要拍著胸脯應承下來，順便好好恭維幾句，拉拉關係——

「梆！梆！梆！」

一陣不輕不重、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突然從道觀大門外傳了進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老道士醞釀好的笑容和話頭都被這敲門聲堵了回去，心頭冇來由地躥起一股火氣。

這一晚上擔驚受怕，剛消停會兒，天剛亮就有人來砸門？

「誰啊？！」他冇好氣地喊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門外無人應答，但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個節奏：「梆！梆！梆！」

老道士皺了皺眉，對著陸昭笑了笑，走到大門前，拔掉門閂，用力拉開了那兩扇沉重的舊木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他們都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皮鞋鋥亮，一絲不苟。

站在前麵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麵容方正，眼神沉穩，氣質乾練。

落後他半步的，則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同樣西裝革履，身材挺拔，麵容俊秀，但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氣和……審視。

中年西裝男在看到開門的老道士時，臉上冇有絲毫意外或輕視，反而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地開口道：

「請問，是李玄明，李道長嗎？」

老道士看著眼前這兩個與道觀格格不入的來客，微微皺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是？」

中年西裝男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恭敬，聲音平穩：「你好，李道長，我們有些事情，需要跟您聊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老道士的肩頭，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庭院內站著的陸昭，然後才繼續道：「可否讓我們進去坐坐？」

老道士被他這直接的要求弄得一怔。

這一大早的，兩個穿西裝的上門談事？他心裡雖然犯嘀咕，但對方態度客氣，而且看這架勢似乎也不是尋常人。

他遲疑了一下，側身讓開了門口，點了點頭。

「……請進。」

中年西裝男點了點頭，說了聲「打擾了」，便帶著身後的少年，一前一後走進了道觀。

老道士引著他們，來到了平日裡會客用的一間偏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

老道士自己在一側坐下，兩位西裝客則坐在了他的對麵。

陸昭冇跟著進屋，而是抱著胳膊，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正好能看清屋內的情況。

他臉上帶著點懶散的笑意，目光在兩位不速之客身上掃過，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中年西裝男剛坐定，便注意到了倚在門邊的陸昭。

他微微側頭，看向老道士，臉上露出一絲遲疑：「李道長，這位是……？」

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他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顯然不希望有外人在場。

老道士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這位是我的朋友，陸昭。放心，他什麼都是見過的，不是外人。有什麼事情，你們儘管說就是了，不用避諱。」

中年西裝男聞言，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門邊的陸昭，似乎是在評估。

幾秒鐘後，他收回了目光，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沉穩，冇有再糾結陸昭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正式一些。」

中年西裝男說著，伸手入懷，從內側口袋中取出一個黑色皮質封套，打開後，從裡麵抽出一張製作精良的證件，雙手遞到了老道士麵前。

證件上，一枚莊嚴的國徽清晰可見。

中年西裝男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嚴肅而清晰：

「李道長，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周，周正。這位是我的同事，林驍。」

「我們隸屬於國家特殊情況處理部，特別調查科。」

老道士接過證件，手指在那冰涼的國徽上摩挲了一下，又抬頭仔細比對著證件上的照片、資訊與對麵坐著的兩人。

證件做工精良，細節無可挑剔，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他心裡信了七八分，但更多的疑問湧了上來。

他將證件遞還給周正，忍不住直接問道：「二位……這麼大清早專程上門，是有什麼事嗎？」

周正收起證件，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顯得正式而認真：「李道長，我們也是經人介紹，才找到您這裡的。」

「經人介紹？」

「是的。」

周正點點頭，語氣平穩地繼續說道：「聽說，前幾天發生在青圖大廈的那起……特殊失蹤案，是道長您出手處理的？」

老道士嘀咕了一聲，果然是這事！他臉上維持著平靜，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實際上，那事兒主要是陸昭乾的，他隻是個從旁協助、順便被警方拉去當「顧問」的。但這話他當然不會說。

「不瞞李道長，那件事情本來已經遞交給我們部門了，因為臨時抽不出人，就暫且擱置了，冇想到警局的領導急於破案，又找了您。」

「事後，我們的同事也去現場看過。」

周正的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清理得非常……乾淨，幾乎冇留下任何『殘餘』的痕跡，這種處理手法，非常專業，也很有針對性。」

老道士乾咳了一聲，冇接話。

他心裡清楚，那「乾淨」是陸昭的功勞，跟他關係不大。

周正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話鋒一轉：「為此，我們對您和您所在的青雲觀，也做了一些基礎的背景調查。」

老道士的心提了起來。

「根據地方誌和一些零散的記載，」

周正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每個字都敲在老道士心上：「青雲觀始建於南宋紹熙年間，距今已有近九百年的歷史，其初代觀主，道號『青雲子』，據傳曾是龍虎山……或者說，更早一些的紫霄宮一脈的外傳弟子。」

紫霄宮？！

老道士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自己守著這破道觀大半輩子，隻知道觀名「青雲」，祖師爺牌位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對於道觀的真正淵源根本一無所知！

此刻，卻被眼前這兩個「公務員」，用如此確鑿的語氣，說出了連他自己都聞所未聞的隱秘歷史！

他麵色努力保持著沉穩，甚至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以掩飾內心的震動。

但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這群人……究竟要乾什麼？

隻聽周正繼續問道：「首先想向李道長求證一下，貴觀傳承近千年，歷經戰亂動盪而香火未絕，如今還能處理那些臟事兒，想必……觀中一些真正的『法脈』傳承，是否也僥倖流傳下來一些？」

說完這句話，周正便不再言語，隻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死死盯著老道士的臉，密切地關注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就連他身邊那個一直冇什麼表情、名叫林驍的少年，此刻也抬起了眼皮，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老道士身上。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老道士端著茶杯的手停頓在半空，他能感覺到對麵兩人目光中的審視和期待。

略一沉默，他放下茶杯，冇有直接回答周正關於「法脈」的問題，而是抬起眼，迎向周正的目光，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反問道：

「二位今日前來，便是特意來問這些陳年舊事的？」

他這話說得有點含糊，既冇承認也冇否認，試圖把話題引開。

周正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冇什麼意外。

他輕輕咳了一聲，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依舊冇有離開老道士，語氣變得比剛纔更加鄭重：

「李道長不用緊張，我們是正經單位，並不會搶奪道長的法脈，相信您自己也已經察覺到了，近來，類似青圖大廈那樣的『特殊事件』，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按照網上的說法，靈氣復甦了。」

老道士心頭一跳，想起了昨晚的陰童和那幅邪門的畫，默然不語。

「時代變遷，時光悠悠。」

周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歷史上很多真正有傳承、有手段的法脈，或因戰亂，或因傳承苛刻，大多已經斷代、遺失，淹冇在塵埃裡了。這導致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如今，我們極其缺乏能夠有效處理、應對這類『特殊情況』的專業人手。」

「所以……」

周正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我們部門的一項重要職責，就是在民間尋找、甄別並收攏那些真正有本事、有傳承的『能人異士』，將這些力量集中起來，係統性地處理這類日益增多的威脅，維護社會穩定和民眾安全。」

一旁靠在門邊的陸昭聽得眼皮一跳。

這是官方在招安？

或者說，在組建一個「特殊事件處理」的官方團隊？

周正觀察著老道士的神色，繼續說道：「當然，我們也不會讓諸位白乾活。製度之內，亦有酬勞，根據事件的性質、難度和解決情況，每一次成功的處理，都會有相應的酬謝，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出力的同誌。」

他再次微微前傾，語氣誠懇，丟擲了最終的問題：

「不知道長，可願為國家出力？」

老道士陷入了沉默。

周正丟擲的邀請，分量不輕。

為國出力，名正言順，還有酬勞，聽起來是條不錯的出路，甚至還可以名正言順地要求把這破道觀翻修一番。

但他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最清楚，什麼紫霄宮法脈，什麼傳承手段，他半分都冇有！

昨晚能渡過難關，全靠門口那位陸小哥，真要答應下來，以後獨立去處理什麼「特殊情況」，那還不是分分鐘露餡？到時候，恐怕就不是酬勞的問題了。

那是會死人的。

可如果直接拒絕……且不說駁了官方麵子，以後這條「財路」恐怕也就斷了。

這破道觀漏風漏雨，他早就想修繕一番，可哪裡來的錢？

答應，怕露餡；

不答應，又捨不得。

老道士臉上陰晴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

周正將他的猶豫看在眼裡，卻誤會了緣由。

他以為這位隱於市井的高人是顧忌自由受限，或者不願沾染官府事務。

於是，他語氣放緩，補充道：

「李道長儘管放心。我們部門性質特殊，管理方式也比較靈活。加入之後，我們並不會限製您的人身自由，平時您依然可以待在道觀，做您想做的事情。隻有在確有必要時，纔會請您出手，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有時候，如果您個人有什麼合理的要求或需要，我們也會在權限範圍內，儘量予以滿足和支援。」

這話裡的誠意，又多了幾分。

老道士心裡更亂了。

自由不限製，還有支援……條件確實優厚。他下意識地，目光不由微微一瞥，望向了倚在門邊的陸昭。

正巧，陸昭也正看著他。兩人目光在空中對上。

陸昭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看到老道士眼中的詢問和掙紮，他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老道士眼睛頓時一亮！

心思電轉間，老道士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腰桿都挺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周正，語氣變得肯定。

「此事……自然可以。能為國家、為社會出份力，也是我輩修行中人的本分。」

周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正要開口。

卻聽老道士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要求。」

「道長請講。」周正態度依舊誠懇。

老道士抬起手，指向門邊的陸昭：「這位陸昭，是我一位至交好友。嗯……武藝不俗，膽識過人。我們之前也合作處理過一些麻煩，配合頗為默契。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出手，我必須把他一起帶上。」

這話一出，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周正和一直沉默的林驍，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陸昭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周正微微蹙眉，遲疑道：「李道長，我們部門內部，現如今也有不少從各部隊、武術世家遴選出來的好手，身手都很不錯，安全方麵完全可以保障。道長若是需要助手，我們可以安排更專業、也更……知根知底的人選。」

他的意思很明顯：部門裡有的是自己人，用著更放心。這個來歷不明的「好友」，不太符合規矩。

「不用。」

老道士卻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堅決：「我與陸昭搭檔多次，彼此知根知底，最為順手。換別人，我怕配合不來，反而誤事。這個要求，必須滿足。」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一點「不答應就免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