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十四章 山水畫

漆黑的夜裡，連風都彷彿懾於某種無形的壓力，悄然沉默了下去。

老道士縮在陸昭身後的門框邊，探著半個腦袋，看著前方坐在木椅上、背影挺直如鬆的陸昭，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愕然。

這位陸小哥……到底想乾什麼？

擺出這麼個架勢，喊了那麼一嗓子，然後就……真守在這裡了？

不過還是小哥厲害，大馬金刀守在這裡，一點都不怕那些臟東西。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淌。

一分鐘，兩分鐘……足足等了近一刻鐘，藏書閣內依舊一片死寂。

隻有手機手電筒的光，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預想中的詭異場景，卻遲遲並冇有出現。

那陰童，彷彿真的被剛纔那一刀嚇破了膽，徹底逃之夭夭，隱匿無蹤了。

老道士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小、小哥……那東西，是不是……已經逃了？咱們這麼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陸昭冇有回答。

他甚至冇有動一下。

依舊保持著刀尖抵地的姿勢，目光沉凝如鐵，一眨不眨地鎖定著前方藏書閣深處的黑暗。

那姿態，不像是在等待，更像是一尊早已在此鎮守了千百年的門神，威嚴自生，不容侵擾。

老道士被他這份沉靜弄得心裡微鬆，恐懼暫時退潮，求生的本能又開始抬頭。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更輕，帶著商量和懇求的意味：「小哥，你看……這兒好像暫時冇事了。那東西說不定真跑了，這地方邪性得緊，咱們……咱們不如先退出去？從長計議？」

陸昭終於有了反應。

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老道士一眼，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離開？」

「你知道怎麼離開嗎？」

老道士頓時噎住了。

離開？怎麼離開？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莫名其妙地回到道觀裡。無論用什麼法子，都永遠離不開這座道觀。

是啊……怎麼離開？

陸昭的問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底剛剛升起的那點僥倖。

就在老道士啞口無言、心頭髮冷之際——

「呼——！」

一道陰冷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從外麵的黑暗角落裡颳了出來！

風不大，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間屋子。

書架上的古籍書頁被吹得嘩啦作響，空氣中瀰漫的黴味似乎都被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森的氣息。

陸昭眸光驟然一冷，一直沉穩如磐石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作幅度。他握刀的手腕一緊，刀鋒離開了地麵。

幾乎在同一時間！

那道寒風颳過的源頭，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之中，一道慘白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撲了出來！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直取陸昭麵門！

正是那去而復返的陰童！

它似乎被陸昭長時間的「堵門」和挑釁徹底激怒，放棄了遊鬥和隱匿，選擇了最直接、最凶悍的撲殺！

「來得好！」

陸昭低喝一聲，不閃不避，甚至冇有從椅子上站起來。就在白影及體的前一刻，他蓄勢已久的右臂猛地揮出！

「鏘——！」

刀光乍起，如驚鴻破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著那道白影狠狠前斬！

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然而，那陰童的速度，似乎也比方纔更快了三分！

白影在刀鋒及體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靈巧，在空中極其詭異地一扭，竟然如同冇有骨頭的蛇一般，貼著淩厲的刀鋒滑了過去！

刀尖幾乎擦著它的衣角掠過，帶起幾縷陰寒的氣流。

一刀落空，陸昭手腕一抖，刀勢毫不停滯，順勢變斬為掃，化作一片綿密的刀光，將自己身前守得潑水不進！

那陰童卻也不再一味閃躲，慘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時隱時現，忽左忽右，圍繞著陸昭和他身下的椅子，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襲擊！

它的攻擊方式詭異無比，時而是尖利的爪風撕扯，時而是陰寒的氣息直透骨髓，更多的時候，是那種滑不留手、專尋刀法破綻的貼身纏鬥！

陸昭陡然起身，單臂運刀，將一套「破邪刀法」施展得淋漓儘致。

刀光霍霍，時而剛猛暴烈，如雷霆掃穴；時而輕靈迅捷，如春風拂柳。

刀刃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與那陰童移動時帶起的微弱風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狹小的門口區域，上演著一場凶險至極的貼身搏殺！

老道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縮在門框後麵，連眼睛都不敢完全睜開，隻能透過指縫，看到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刀光和不時閃現的慘白影子。

陸昭的刀法不可謂不精妙，力量不可謂不強悍。

然而，那陰童的身法實在太過詭異飄忽，對危險的感知也敏銳得可怕。

陸昭的刀鋒每每看似就要將其斬中，卻總在最後一刻被它以毫釐之差避開。十幾招過去，刀鋒連對方的衣角都冇能真正沾到。

久攻不下，陸昭的氣息依舊平穩，但出刀的速度，在又一次全力劈砍被閃開後，似乎微不可查地慢了那麼一絲。

就是這一絲凝滯！

一直遊鬥尋覓機會的陰童，那雙空洞漠然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道詭光！

它一直飄忽不定的身影，驟然停頓，然後以比之前更快數倍的速度，合身撲上！

慘白的麵孔在陸昭眼前急速放大，那張詭異的笑臉幾乎要裂開到耳根，雙手成爪，帶著一股凍徹靈魂的陰寒死氣，直插陸昭雙目與咽喉！

這一撲，抓住了陸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最關鍵瞬間，狠辣刁鑽到了極點！

老道士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剎那——

陸昭一直沉凝如水的眼眸中，非但冇有驚慌，反而掠過一絲計劃得逞般的微光。

他眉心深處，那枚溫養的「蓮子」虛影，猛然一震！

一股帶著堂皇正大意味的暖流，沛然湧出，瞬間流過手臂經脈，毫無保留地注入了他緊握的刀柄之中！

「嗡——！！！」

手中那柄凡鐵打造的唐橫刀，竟發出了一聲清越激昂、如同龍吟般的震鳴！

刀身之上，不再是淡淡的微光，而是綻放出一層清晰可見的、純淨而明亮的白色光暈！

光暈流轉，隱隱竟有一朵蓮花的虛影在刀鋒處一閃而逝！

刀，還是那把刀。

但握刀的人，和刀中所蘊的「意」，已然不同！

陸昭手腕一振，那看似因為力竭而略有遲滯的刀鋒，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順暢與磅礴，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這一刀，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和刁鑽的角度。

它中正，平和，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慢」。

但在這份「慢」與「正」之中，卻蘊含著一股沛然莫禦、滌盪妖邪的煌煌大勢！

彷彿那不是一把刀在揮動，而是一輪初升的朝陽，攜帶著無邊光熱，堂堂正正地碾壓而來！

刀光所向，那撲至眼前的慘白身影，那雙詭笑著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置信的驚愕與……一絲本能的恐懼！

它想躲，但那股煌煌正大的刀意彷彿鎖定了它的「存在」，讓它飄忽的身法第一次失去了效果！

它想退，但已然不及！

「噗——！」

冇有金鐵交擊的巨響，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過凝脂般的悶響。

純淨的白色刀光，毫無阻礙地，自那陰童撲來的身影正中，一掠而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半空中，那陰童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停在陸昭身前不到半尺的空中，臉上那裂到耳根的詭異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愕然。它低下頭，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身體。

然後——

「啊——！！！！！！」

一聲尖銳、悽厲、充滿了無儘痛苦、怨毒與不甘的慘叫，陡然從它「體內」爆發出來！這慘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絕望，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在慘叫聲中，它那慘白的身軀，從那被刀光掠過的位置開始，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一般，迅速變得焦黑、龜裂、然後化作無數細碎的、灰白色的光點，簌簌飄散！

冇有血肉橫飛，冇有腥臭瀰漫。

隻有最純粹的「湮滅」。

【討魔點 15】

轉眼之間，那令老道士恐懼絕望、糾纏了許久的陰童，便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

唯有在它最後消失的位置，一點小小的、黃色的東西，飄飄揚揚，打著旋兒，緩緩地、輕輕地，落在了藏書閣門口冰涼潮濕的地麵上。

陸昭緩緩收刀，刀身上的白色光暈迅速斂去，恢復成普通的工藝刀模樣。

他氣息微喘，額角見汗，但眼神明亮如星。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點黃色的東西上。

那是一小撮……枯黃且長的毛髮。

老道士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撚起了那撮毛髮。他湊到鼻子前，輕輕嗅了嗅。

頓時，他的眉頭緊緊皺到了一塊，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刺激的東西。他猛地偏過頭，用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使勁在麵前扇著風。

「謔！好騷！」

老道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嫌棄：「這味兒……沖鼻子！」

「這是什麼？」陸昭問道，聲音平靜。

老道士又仔細看了看指尖的毛髮，枯黃，質地有些硬。他遲疑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這……興許是什麼動物的毛？黃鼠狼？狐狸？還是……別的什麼山野牲口？」

動物毛？

陸昭聞言，眉頭一挑：「這有什麼說道？」

老道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這我便不知道了。若是尋常野獸的毛，不該有這麼大的騷氣，更不該……弄出這麼個『陰童』來。」

他將那撮毛放在手心掂了掂，又補充道，「而且，這毛感覺……不太新鮮，像是脫落很久了，這樣吧，我這兩天翻下古籍，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

他說著，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將那撮毛仔細收了起來，然後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藏書閣裡依舊安靜，隻有他們兩人。

「那……那陰童也被小哥你處理了。」老道士的聲音裡帶著點期待，又有點不安：「咱們……咱們現在能離開了嗎？」

陸昭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

訊號格，依舊是空的。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發僵的腿腳，然後提著刀，轉身就朝藏書閣外走去。

「哎？小哥？等等我！」老道士連忙跟上。

陸昭冇有理會老道士，他的腳步很快，目標明確，徑直穿過庭院，回到了老道士的房間。

最終在那幅山水畫前停步。

那幅山水畫，依舊掛在那裡。

一切都冇有變化。

遠山，雲霧，溪流，茅屋。

在日光燈慘白的光線下，泛黃的畫紙顯得格外陳舊，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靜謐。

老道士氣喘籲籲地跟進來，見陸昭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隻是盯著那幅畫看，看得格外仔細，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穿透紙背。

他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小聲解釋道：「這東西……是前些天，我在巷口一個擺地攤的老頭那兒買的。看著畫得還挺像樣，有山有水的，價錢也便宜，我就想著買回來掛掛，添點雅氣……怎麼？」

他吞嚥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小哥，這東西……有問題？」

陸昭冇有回答。

他提起了手中的唐橫刀。

刀鋒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然後，在身後老道士驟然瞪大的目光下，他手臂一揮——

刀光如電，自上而下，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直線！

「嗤啦——！」

一聲輕響。

牆上那幅裝裱在簡易木框裡的山水畫，從正中間，被一分為二。

畫紙撕裂，木框斷裂，殘破的畫幅向兩邊耷拉下去，露出了後麪灰白色的牆壁。

幾乎就在畫被劈開的同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低沉嗡鳴，似乎響了一下，又似乎隻是錯覺。

緊接著，老道士猛地感覺到，腳下堅實的地麵，周圍的牆壁，頭頂的日光燈……

整個房間，不，是整個道觀的空間，都極其輕微地……一顫。

那感覺非常短暫，就像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盪開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空氣似乎也隨之波動了一下，光線有那麼一瞬間的扭曲。

老道士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剛……剛纔……是不是……」

陸昭冇有理會他的驚疑。他再次掏出了手機，點亮螢幕。

一格，兩格……微弱的手機訊號，重新出現在了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