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陸湛語氣又低落下去,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後怕:“我們約定,此行事了,便橋歸橋,路歸路。可我萬萬冇想到,查案途中會遭遇那般凶險,竟害得你與我一同墜崖,更令你失了記憶……”
司顏手中匕首又握緊,“所以,你知道是什麼人在追殺我們?!”
陸湛仰起頭,眼裡一片無辜:“我亦隻是猜測,許是與此案相關,我對阿顏多有愧疚……”
司顏想了想,他好像是表達過,是他連累了自己。
可他又說的含含糊糊,害她腦補過頭,以為是她之過錯。
趁司顏走神,陸湛繼續講故事:
“我看著你茫然無措的樣子,看著你將我視為唯一的依賴……我便生了貪念,動了私心……”
“我妄想將這‘最後一程’變成‘餘生漫漫’,想拋卻職責,隱瞞身份,隻想與你在這鄉野之間,做一對最尋常的夫妻……”
“阿顏……”
他眼中泛起水光,“我錯了,我不該如此自私。你若怪我,恨我,都是應當的。你想捅幾刀便捅幾刀,都是我該承受的。”
這個故事,更加完整。
司顏一時竟挑不出什麼錯處來。
就連窗外的周斂也聽入了迷。
他家大人……真的不是說書先生?
司顏斟酌著,思考著,在腦海裡,自行將二人之間的淵源過了一遍。
陸湛遊曆時,與她相識,情根深種。
然後將她誘騙回家,結果家裡不同意。
而她本也冇瞧上他……不過許是剛受情傷,加之他花言巧語,她才願意陪他走這一遭。
當然,她堂堂江湖女俠,自然是正義的。
可說到底,陸湛還是撒了謊。
司顏眼裡戾色剛起,陸湛便捂住肩頭,咳嗽起來。
幅度有些大,差點碰到匕首。
司顏嚇的將匕首撤了幾分。
她又想。
他其實最大的謊言,就是一開始騙她說‘他們是夫妻’。
否則,她怎會先入為主,被他這張臉矇騙?
可她已經捅過他了呀!
從那麼高的懸崖掉下來,又在激流中闖一遭,她尚且內力有損,更何況是他?
說到底,陸湛罪不至死。
司顏的目光不由落在他蒼白的俊顏上,又瞥向他肩頭的傷。
那一處喜服的顏色有些不對。
想來是咳嗽又引得傷口流血。
他騙她固然可惡。
可他圖什麼呢?
一個位高權重的大理寺卿,在她麵前如此伏低做小,百般算計,卻也百般嗬護,甚至願意拋棄一切,與她做尋常夫妻。
若不是用情至深,根本說不過去。
司顏的心腸再硬,此刻也難免生出一絲動搖和不忍。
她煩躁地蹙緊眉頭。
騙都騙了,捅也捅了,難不成還真能一刀殺了他?
要怪隻怪自己太有魅力,怎就招惹上了這樣一個癡心瘋狂的郎君呢?
“阿顏……”
陸湛虛弱抬眸,“要殺要剮都行,隻求你……不要離開我。”
如此楚楚可憐的美貌郎君,令司顏的心不由一縮。
真是要命!
她悻悻然地收回匕首,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次先計賬,下次再敢騙我,一併清算!”
陸湛的心也是一縮,柔聲道:“再不敢了……日後凡事,定與阿顏坦誠相待。”
窗外周斂聽了,默默歎氣。
大人撒下這彌天大謊,有朝一日若那女魔頭記憶恢複,可如何收場?
突然,一道勁風襲來。
他猛地側頭躲開,隻見鋒利匕首的刀尖,穿透窗欞。
若他冇躲,隻怕是一隻眼睛要冇了。
屋內,司顏捏著陸湛下巴,逼他仰起臉。
陸湛手指捏緊,目光幽靜如潺潺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