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深處,一間靜室。
水沸如魚目,茶香嫋嫋。
一人素衣寬袍,正垂眸專注於手中的茶筅,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至極,每一個角度都精準得如同尺量。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閣主,無影無蹤回來了。”
蕭臨淵手腕未停,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隻極輕地一聲:“進來。”
無影無蹤本是想跟著淩無心,等閣主下一步指示。
可到底不是她的對手,很快就被髮現。
跟是不敢再跟了,二人便直接回到了這個臨時據點。
無影心情複雜:“稟閣主,找到‘魘’了。”
蕭臨淵專注於茶道,“人呢?”
當無影無蹤吞吞吐吐地稟報完,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茶水注入盞中的細微聲響。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
蕭臨淵手中那隻素雅的白瓷茶盞,竟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細紋。
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他緩緩抬起眼。
那是一雙極深的眸子,看似平靜無波,深處卻彷彿蘊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旋渦。
“困著她?”
他低聲重複,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茫然的不解,“不給她想要的?”
蕭臨淵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他給了她新生,給了她立足江湖之巔的力量與地位,給了她僅次於自己的權柄……
他傾儘所有培養她,將她視為最完美的作品,最契合的延伸。
她還想要什麼?
蕭臨淵緩緩放下破裂的茶盞,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她還要成親?與誰?”
無影道:“不知。”
蕭臨淵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淩無心此次出任務前,問過他一個問題:“我要殺多少人,才能停下?”
他當時怎麼回的?
他問她:“厭倦了?”
她反問:“你呢?”
蕭臨淵閉眼,細細回憶那雙眼睛。
那雙總是漆黑,沉靜,宛如深潭死水一般的眼眸,在那一刻,似乎是有波光的。
他當時冇看懂。
如今也不完全懂……是長大了?
也有了普通女兒家的懷春心思?
她愛上了她的任務對象?
不對!
不可能。
再說,那個人是陸湛呀!
當朝大理寺卿,狐狸轉世一樣的人物,豈能陪她兒戲?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臨淵支著額頭,心裡失出一絲無端燥意……
淩無心是他親手訓練、精心打磨出的最鋒利的‘刀’。
他對她傾注了無數心血和資源,她的強大、高效、冷血,都符合甚至超越了他的預期。
他對她有一種極致的欣賞和驕傲,如同工匠對待自己畢生最成功的傑作。
她要離開他,要脫離‘幽冥閣’,怎麼可以?
蕭臨淵重新換了個茶杯,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去,把她帶回來,讓她當麵和我說。”
無影為難:“她若不肯呢?”
無蹤也說:“我們打不過她,請閣主明鑒。”
蕭臨淵笑了。
是了,她那般性子,確實不會聽話。
“先查清楚情況。”
她不來,他便親自去。
他親手打磨的刀,即便是要毀,也得他親自來。
……
同心村。
陸湛被司顏拽著,他欲用力掙脫,她拽得更緊。
那雙平日裡能提刀殺豬、舞劍分屍的手,此刻力道不容抗拒。
總不能打起來吧?
陸湛驚惶又無語:“阿顏,不妥!”
司顏有些生氣,“有何不妥?!”
她千方百計想安他的心,想哄他開心,他還扭捏上了?
真是矯情又難哄啊!
陸湛試圖言語勸阻:“阿顏現在記憶全無,我豈能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