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想要一份確切的保障,拴住她這顆看似漂泊不定的心嗎?
她給得起。
司顏便乾脆地舉手立誓,聲音清晰,擲地有聲:“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我司顏在此立誓,若違今日之諾,必遭天打雷劈,武功儘失,不得好……”
果然,那‘死’字還未出口,一隻微涼的手便急切地捂住了她的唇,阻斷了她未儘的話語。
陸湛眉頭緊蹙,嗓音沙啞道:“不準說那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經過了艱難的掙紮,才尋到一個既能彰顯‘懲罰’,又不會真正傷害她的方式,目光沉沉地望入她眼底:
“罰你永失所愛,再不得窺見真心為何物,生生世世,困於孤寂,如何?”
這懲罰,聽起來比死亡更漫長,更折磨,更符合他此刻‘情深難抑’的人設。
既全了他的深情,又將他的私心,包裹在了更宏大也更虛無的詛咒裡。
陸湛想的是,一個冇有心的殺手,想來,也不需要真心吧?
他隻是希望,有朝一日,當她褪去此刻的懵懂,重拾那冷血殺手的身份與記憶後,能從他今日這番‘精心設計’的誓言中,悟出一個道理——世人皆會說謊,皆有所圖。
這世間,從無純粹無瑕的真心。
看淡些,看開些,多一些權衡利弊,彆那麼計較。
而司顏想的是,這郎君真是既有心機又貪心。
得了她這一世還不夠,還想生生世世?
她目光睥睨著他,看透他的心機,卻不揭穿,帶著些調侃的口吻:“那你可得跟緊我,若是你自己跟不上,總不能怪我離開你吧?”
她得養家,總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他吧?
清醒點吧,陸湛。
情愛又不能當飯吃。
陸湛似看懂了她的調侃,耳根有些紅地彆開臉,“我知道自己在強求……我會儘量剋製的……”
可千萬彆剋製。
癡傻的郎君,為情所困的郎君,多有趣呀!
但司顏不會這樣說,她粗暴地捏住他下巴,逼他正視自己,高傲地仰著下巴道:“那你呢,陸湛,你也要發個誓。”
陸湛眼睫顫了顫,“阿顏想讓我發什麼誓?”
司顏勾著唇,“發誓你永遠在我身邊。”
生生世世就生生世世,她豁出去了。
開心滿意了吧?
她自覺是個頗有情商的女郎呢。
陸湛從善如流,慢慢道:“好吧,那我便發誓,無論發生什麼,我總會在阿顏身邊……我永遠不會傷害阿顏……若違此誓,天打雷辟,不得……”
司顏打斷他,“行了行了,也罰你永失所愛,不得真心吧。”
他不忍心將咒語用在她身上,她就忍心嗎?
她也是個溫柔善良的女郎好吧。
此時,誰又知,世人皆會說謊,卻不知有些謊言輕如鴻毛,戲言過後便可一笑了之。
而有些謊言,一旦裹著蜜糖入了心,紮了根,待到真相撕裂,被迫連血帶肉剜出之時,便是蝕骨焚心之痛,足以將過往所有溫情假象焚燒殆儘,隻餘下難以彌合的猜忌與荒蕪。
他們此刻一個有意欺瞞,一個心甘情願沉溺,卻都未曾料到,今日種下的的誓言,將來會以怎樣慘烈的方式,成為橫亙在彼此之間最深、最痛的溝壑。
因果循環,誰都逃不掉。
陸湛織下這張網後,還真起了‘假戲成真’的念頭。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娶一個殺手。
戲可以演下去,是因為,他有信心應對。
為了演的逼真,光說還不行,陸湛竟將這幾句誓言抄寫成冊,一式三份。
司顏麻木又無奈地按上硃砂。